【綠圈圈生活藝術祭】藝術介入開啟公共性的可能──專訪建築師陳奕任
「一場有意義的藝術祭活動不應該只是由藝術家提供作品,而是要能提昇所有參與者的藝術涵養。這種開放性質與擴大參與其實就是一種公共性的形塑,我覺得這是目前台灣所缺少最重要的東西。我們普遍性地對於公共性缺乏理解,更別說是參與和討論。」
繼 2013 年的「台中大客廳」戶外地景裝置後,2014 年綠圈圈生活藝術祭,勤美璞真文化藝術基金會再度與英國建築聯盟學院(Architectural Association School of Architecture,簡稱AA)下的「台灣計畫」(Taiwan Project)(註一)合作,在原屬於台中市公共空間的市民廣場,發起了「窺 Diorama」這個建築裝置計畫。
「窺 Diorama」是一個由矩形與三角形框架組成的鏡面金屬陣列,參觀者可從外圍觀看,亦可走入其中,從不同角度看見裝置的不同面貌,游移於虛實之間,模糊前景背景,進而吸引參觀者目光,同時也具有強烈的空間指向性。其形體構成讓參觀者看見或看穿,鏡面拋光材質又讓參觀者不時看到空間環境,或是參觀者自身的影像反射。從「窺 Diorama」本身的裝置設計到所在區域的安排,AA 台灣計畫發起人陳奕任(註二)表示,這是一場透過藝術裝置介入日常生活、逼使人們重新思索城市裡的公共空間與公共性的實驗計劃。

「過去的看法是將城市公共空間視為平面的場域,例如一座廣場,人們只要能夠進入廣場發聲,展現言論自由,就是公共性的體現。然而回顧歷史經驗,進入廣場本身就是撿選的過程,最終能夠發聲的人,其實都是中產階級以上的精英份子。於是晚近論述打破了這種平面的想像,承認公共空間裡頭代言人或意見領袖的存在,但他們的權威是開放的,是會被挑戰的,因而產生話語權威流動的可能。」
公共性體現於實踐的行動。若以台灣近年的風潮來舉例,無論是和黃色小鴨照相、去伯朗大道找金城武樹拍照,人們透過「符號」產生集體認同,進而引發行動,這就是最初步的公共性形成。而當我們開始思考如何跳脫符號的框架,生產更繁複的行動意義,就會進入公共性下一階段的討論。

陳奕任表示,「公共性必須經由參與和對話溝通而來。如果市民廣場附近的居民對於展品毫無興趣,例如我們常聽到的說法,藝術曲高和寡,那麼原先的行動者就會被孤立起來,形成兩極化對立的現象。這種孤立形成的暴力,就會需要透過溝通協調逐漸取得共識,才能達成平衡。而中間這趟溝通協調的過程,就是一種參與,就會形成更進一步的公共性。」
「公共所在的位置,不是政府(公部門)也不是私人(私部門),而是位於兩者之間。我們太習慣將公私領域一刀切開,屬於公共的厚度就是零,可能進行溝通的場域就不會存在。這次藉由展品的介入,就是希望能打開對話的空間。過去在市民廣場,人們跟政府之間是沒有對話機會的,但是藉由展品的陳列,人們可能因為看不懂就會去看媒體報導,了解相關理念,然後透過網路或其他可能的管道發表意見,進行討論,如此一來就會開啟公共的對話。」

今年「窺 Diorama」這項建築裝置陳列於市民廣場,不再只侷限於勤美誠品的私有空間,更進一步跨入公共空間,試圖對於日常生活秩序提出挑戰。
「當展品被放在私有領域,例如勤美術館的空間時,它可以盡情張牙舞爪,展現它的個性,無需去考慮觀者的角度或想法。人們覺得喜歡就進來看,真不喜歡也沒關係,不會影響到他們的生活。但是當展品進入公共空間,就會開始遭受挑戰,例如有人會覺得這個展品怎麼那麼醜,或是從生活秩序的觀點認為展品會帶來危險,影響周圍通行的人潮等等。而這也是公共領域一開始必然的氛圍,傾向於保守、缺乏個性,假如沒有藉由藝術展品的介入擾動既定氛圍,那麼長期發展下來就會讓這座城市的環境也趨於保守,在這裡從小生長的人個性上也一定會受到影響。」
於是回到今年綠圈圈藝術祭的嘗試,陳奕任希望藉由這種期間性的藝術介入公共領域作為測試,看看觀眾的反應,接受所有可能的對話,於往來的過程裡形成某種對於藝術與生活的共識,並期許長遠發展下,整體地區氛圍的改變。

註一:「台灣計畫」(Taiwan Project)是一個架構在英國建築聯盟學院(AA)國際學程下的都市研究組織,2012 年起在台灣陸續舉辦城市工作營、研討會、及展覽。合作對象包含學者、非政府組織、大專院校、美術館、藝術家以及地方產業,用空間專業者的角度剖析這座島嶼,致力創造深入且有全球能見度的台灣空間研究。
註二:陳奕任,英國建築聯盟學院 (AA)「台灣計畫」(Taiwan Project)發起人暨統籌人,建築師暨都市設計師。曾參與倫敦國王十字車站再開發設計案,現於英國倫敦 Sadie Snelson Architects 事務所執業。
採訪、撰稿:巴冷天
照片與資料提供:勤美璞真文化藝術基金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