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任台灣法國文化協會主任之前,Yann BOUCLET 在日本生活過一段時間,對亞洲文化有一定的熟悉,也因此能自在融入這裡的生活和步調,並且也驚喜地發現台灣人不論年齡和教育程度,都對外來文化保持友善、好奇與開放的態度。他來自法國西北部臨海的多雨城市,家鄉的人們說「好天氣一天會出現 3 次」,就像冬天的北台灣,他說。提及真正道地的法國日常飲食,他最愛棍子麵包配藍紋乳酪和葡萄酒,他解釋,台灣或許把麵包看作是接近甜點的華麗食物,但之於法國人,就等於米飯之於我們,簡單純粹才是它最棒的滋味。

Q:在歐洲,法國人如何定位自己的文化,又是怎麼被其它人看待?

身分和文化認同是在法國不斷出現的議題,有時會讓事情變得更複雜。大多數的法國人離開法國後,會變得更加自覺自己是誰、從哪裡來,這是身在國外的好處,能把原本非常歧異、不可能相遇的人們以「法國人」的身分凝聚起來,通常當你置身局內,你不會知道你擁有什麼,當你暫時失去它,你就更清楚意識到你有的,所以異鄉人會更珍惜自己的根源。

另一方面,因為和家相距 1 萬公里,你無可避免地感覺到「距離」,也因為你失去了和日常基礎的連結,而可以用更加實際的觀點來看待事物,當你離開了一段時間,改變了習慣和生活方式時,你永遠會問自己到底是誰。我第一次意識到我有多「法」,是在我第一次去日本時,在歐洲我們和別國有共同的歷史文化,所以感覺沒那麼強烈,尤其我們的語言源自拉丁文,在西班牙、義大利都能辨認出同源的文字,而當你身處愈不同的地方,彼此觀念落差愈大,你就愈會想「是什麼讓我們不同?」這是非常智性的經驗。

Q:什麼是您心中最棒的語言學習方式?

就和做每件事一樣,關鍵是你的動機,如果沒有適當的動機比如你想住在這個國家、在這裡工作、和這裡的人交朋友,你就無法努力。沒有最好的學習之道,你比須找到最適合自己的,像我知道我需要什麼來學好語言──動機,還需要文法書,因為我有點分析狂,我喜歡理解事情;另外也需要會話書以及交談的機會。實際去到當地永遠是加分,因為你可以隨時檢驗所學並且隨時調整,我相信要從做中學並接受自己犯錯。台灣人對語言很拿手,最明顯的原因是你們大部分在 15 歲就能說 3 種語言:國語、台語、英文,事實是你有的愈多,你就能得到更多,如果 25 歲前你只會說一種語言,這會比較難去學其它的,因為你的大腦不夠有彈性;相對地如果學法文時你已經懂英文或其他歐洲語言,會很有幫助。

Q:在法國和台灣,人們對飲食的認識和愛好有何差異?

有件事驚訝了很多來台灣的法國人,那就是台灣和法國對食物有共同的熱情,台灣人總是在吃東西,但是又看起來很苗條,真好!台灣到處都有好吃又便宜的食物,法國人熱愛飲食是在於要在餐桌前坐好、和人們一起、花很長時間、一邊吃喝一邊聊天,聊天對法國人而言是吃的一部分,跟人一起吃飯是為了交談和互動,喝葡萄酒最大的享受也是在於談論它,法國人很愛先聊酒的產地、年份、待會要怎麼喝,然後才開始品嚐,接著評論它直到結束,甚至爭論也是樂趣之一,尤其大家族的聚餐常常會發生,這或許是法國和台灣最大的差異。

同時對法國人而言,為客人準備什麼料理是很重要的,包括整個採買、烹飪甚至是事先計劃的過程,像我母親請客前會花一週到 10 天的時間準備,重點是讓這場餐宴特別;我印象中台灣人通常不會花像我們那麼多時間在吃飯和談話,這沒有好壞,也許法國人就是話太多,總之是不同的文化。另一件重要的事是法國餐桌有一定的上菜順序,不能搞錯也不能同時上超過一道,每道菜搭配的酒也不同,搞錯的話簡直是犯罪。

Q:在台灣文化中,讓您最覺得認同、有共鳴的是什麼?

台灣的生活步調很讓人愉快,我來自一個人不多的地方,我們盡量慢慢來不趕時間,我去過亞洲其他大城市,它們很迷人很有活力,但高速的步調給人很大壓力,台灣也喜歡放慢腳步、欣賞生活中的東西,我很認同這點,比如說在大安森林公園散步,就只是享受在那裡的時刻,同時我也是滿社交型的人,我也喜歡台灣人心胸寬大、交遊廣闊的一面。

Q:我們都很崇尚法式生活風格,但什麼才是其中的精髓?

我明白法國生活風格在世界上有一定的聲望,我想其中一個面向是:法國人認為他們必須花精力去感覺良好,包括吃好、喝好、讓自己好看,這幾乎是我們的 part-time job,我們會花時間選擇食物、酒、衣服、化妝品、鬍後水等等,讓內在跟外在都感覺良好很重要,這些事帶給法國人樂趣,我們很重視生活中的愉悅感,像是去海邊散步、去好餐廳吃飯、去酒吧喝好酒、去看人和被看,生活是去享受一場演出而同時自己也是演出的一部分,享樂主義是我們的文化,這也是外國人喜歡到法國的原因,他們在自己的文化裡可能無法這樣生活,法國人就算只是隨意出去喝一杯,也會思考要怎麼打扮得很休閒。

Q:對即將到來的「Oh! Terroir 饗法國烘焙文化展」抱有什麼期待?

我希望能夠推廣烘焙食品的多樣性,台灣有很多人能做出很棒的麵包和蛋糕,應該讓更多人知道,雖然大家認為法式食品有點貴,尤其當原料都是進口的,但在這樣的活動中還有很多事物可以發掘,可以讓大家知道台灣和法國不同的口味和喜好,而我們又能怎麼互相融合。以麵包為例,我相信大多數台灣人可能不知道我們怎麼吃和看待法國麵包,就像西方人也不清楚米飯在亞洲人心中扮演什麼角色,所以大家能因此更了解法式生活,也有更多選擇,做不同嘗試。

【Oh! Terroir 饗法國 烘焙文化展】(已結束)
Oh! Terroir 饗法國烘焙文化展,10.30—11.1 台北統一阪急百貨 2 樓戶外廣場巴黎即景。透過與法國風土、文化的結合,展現台灣烘焙業者的軟實力,以及與國際間的交流,並藉此讓民眾體認法國生活,深入法國民間邀請而來的表演藝術家、旅法的名人與職人對談、法式美食電影播放⋯⋯微涼的初秋,邀您漫步台北巴黎!

撰稿:孫志熙

攝影:廖慈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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