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中,萬物有靈。植物不會移動,從不言語,它們的枝枝葉葉、或繁茂或疏離的形態,引人愛慕,是許多藝術家靈感的來源。「質物霽畫」給人一種全方位的前衛美感,以植物為主,融合空間和建築各層次的碰撞與搭配;融合各種感官,不只是視覺,更可能擁有觸覺、味覺的體驗。李霽創立了「質物霽畫」,以乾燥花、種子、礦物、金屬⋯⋯各式材質創作引領一股風潮,使街頭或藝廊染上嶄新的花花草草。

李霽原先學的是建築,空間變化總是帶給他許多靈感,每個空間都有屬於自己的氛圍和美學。一日,我們跟隨李霽來到永和烘爐地晨跑,在融合傳統文化和疏離奇異美感的廟宇建築中穿梭,甚至有一隻大恐龍在山路轉角和我們打招呼。接著,來到李霽老家永和菜市場,一同大啖他從小吃到大的乾麵和美味小菜。
下午台北的天氣仍有些陰鬱,來到中興橋下的沙洲,也是李霽製作畢業作品的地方。橋下的沙洲宛如另一個世界,野狗陳群,偶有閒人經過,安靜地荒廢著。橋墩長滿綠色苔蘚,呈現天然優美的漸層顏色,令人讚嘆。

李霽建築系的畢業製作名為「Terpsichorean」,即為編舞者,大學時他曾有一段時間對劇場的世界非常著迷,除了舞台上的表演外,對幕後的技術製作和執行也充滿興趣。他的畢業製作轉化舞蹈為空間、再轉化為建築,整個作品都圍繞著轉化的過程,最後扣合環境。沒有討論太多結構和材料、施工圖細節,是以整個概念為主。
他以林懷民老師的四支舞蹈、早期的文字作品來轉化,從舞譜開始分析,拉出移動的位移,再轉化成空間。「將沙洲上傾斜的坡度,連結到舞者移動的呼吸,是坐落在高地上、還是消失在水面上的?」李霽說道,整個轉化過程是那樣理智又抒情,皆以手繪和模型來呈現,讓觀看者知道他思考的過程。

陽剛或陰柔、鏡面與發霉:以植物來調和

2011 年李霽成立了霽 Flower,當時,他還有一份建築事務所的工作,所以對於花藝的創作沒有太大壓力,不須擔心市場規範和機制,一直以自己的步調來創作。2013 年他成立質物霽畫,全力投入,更拓展與各個店家、展覽合作。隨和幽默的他,聊天過程不時放聲大笑,但也時時流露出嚴謹的一面,對於創作也有很高的要求。
近日李霽幫引進許多精美方巾、包包的店家 Gather 拾集創作了一組懸吊裝置作品。「我覺得這家店的空間很柔和,所以就希望用一種很強烈的結構感、陽剛的氣質來調和。」於是以礦物為主,結合乾燥植物、金屬,懸吊的晶體飛行器閃耀著光澤,傳達出神秘持久的生命力,以呼應店家的手作工藝品,也是李霽自己很鍾愛的作品。

另外一個質物霽畫的作品,是在孫怡創立的 Sunset 店外狹小的空間內,以仙人掌來呈現符合店家個性的景觀。最初希望用鏡面、水泥、仙人掌三種素材,但是原本設計的鏡子萬花筒最後沒有執行。巨大的仙人掌在純白的空間中,呈現簡潔的張力,彷彿來到奇異的空間。而李霽也與 Joël 喬艾爾一起合作了裝置藝術展,將鏡子的元素重新使用,搭配仙人掌呈現奇幻的多重影像,Joël 則以澎湖海藻和薰衣草作成海苔,創造味覺的新奇感受。
除了空間的改造、創造外,李霽也參與一些平面作品,如李維維的寫真書。「攝影師讓我做自己想做的,當時我也沒有和李維維見面,憑印象覺得她像一塊白吐司,柔軟、中性,想像她在一個潮濕的場所,將慢慢發霉的過程呈現出來。」李霽用了膠片,在上面種了許多羽毛草,李維維裸著上身被膠片裹住不斷滾動,透過攝影將這樣脆弱、神秘的,旁人對李維維的想像留了下來。另外一個造型則是李維維的頭從木頭桌子上露出,彷彿雕像,並以一絲絲的棉花包覆她的頭,延續發霉的意象。

建築或攝影,藝術家帶來各種靈感

李霽欣賞很多建築師、設計師或藝術家,多方擷取為他的靈感泉源。他欣賞越戰紀念碑林瓔(Maya Lin),V 字型的紀念碑彷彿是切了一道傷口,在黑色大理石上刻上所有受難者的姓名。在長長的紀念碑上找尋受難親友的姓名,彷彿是一種悼念的儀式。
他還和我們介紹了攝影師 David Maisel 的作品:「他拍攝廢棄精神病院中的骨灰罐,這些骨灰罐經過很長的時間,外表都有了藍色的不同結晶,以此來討論時間流逝,彷彿文件般的紀錄形式。」
另外李霽也很欣賞攝影師 Taryn Simon 的作品,這項作品共有十八章節,其中一章節拍攝烏克蘭的孤兒院,將所有的孤兒全部記錄下來,以及後來他們發生什麼故事。「還有一個章節紀錄了英國當時進了 24 隻兔子到澳洲去,因為沒有天敵所以就大量繁殖,有些兔子開始基因突變,她就將不同基因的兔子都找來拍照,雖然外表可能看起來都很像。在藝廊呈現時,是密密麻麻的非常多照片,相當驚人!」

「植物需要重新回到我們的生活。」 
李霽與植物朝夕相處,對他來說,自己和植物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呢?
「植物是一種必要的存在,我覺得,植物需要重新回到我們的生活裡面。城市人好像很習慣生活中沒有太多植物,覺得植物是一種附加價值,其實是我們掠奪了它們的生長環境。以水泥、車道來限制它們的生活空間,我們應該學習如何與它們相處。」
「台灣宗教上的文化背景,常將花卉用在拜拜和儀式之中。台灣人有自己的美感,材料的使用、顏色的搭配等等,我自己也很喜歡,也是我很想嘗試的主題之一。」

若自己是一種植物的話,李霽覺得是蕈類,如香菇。但是,每天的狀態也可能不一樣。「今天可能是含羞草,被觸摸就會害羞!」但是李霽說完接著就是一連串的大笑,看來大概連他自己也覺得沒有很像含羞草吧。「若說是蕈類的話,因為我可能還是需要在一個特定的環境才能將事情做好,只想選擇比較適合自己的事物。」
「喜歡的植物啊,我喜歡釋迦⋯⋯討厭榴槤哈哈哈!」說到喜歡或討厭的植物,李霽又笑了起來。「啊我喜歡豬籠草!我沒有特別討厭什麼東西,但不喜歡太普遍、理所當然的感覺,例如公共場所的景觀植物多半是雞冠花、鳳仙花,它們本身沒有什麼不好,但不喜歡這種很直接地被使用的感覺。」
李霽的生活繁忙,平日就是住在被花草圍繞的工作室之中。「我大概睜眼就開始工作了。」李霽沒有特定的休假時間,在他的工作室中,有兩隻慵懶的貓陪伴,還有不時都可以聞到的舒服花香。在這樣放鬆的空間中,李霽仍時時激盪著他的想法、進行創作,帶給我們嶄新的美感與視野。 

 
 

採訪:林易柔

撰稿:林易柔

攝影:潘怡帆 Crystal Pan

封面人物 李霽 質物霽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