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緬懷過去,這是基本規則。」

原本只是要慶祝或紀念創團 15 週年出個紀念冊送給觀眾,沒想到越搞越大越做越瘋狂,花了兩年做出了「Be Wild:不良」,這本書包括了
鄭婷的攝影,三色井的拼貼,聶永真的平面美術設計,
以及
夏宇的離騷,紀大偉的文本分析,陳俊志的迷幻經驗,鯨向海的診療室,楊佳嫻的愛情清單,個人意見的時尚報告,駱以軍的夢,李維菁的房間,胡淑雯的啦啦啦,童偉格的外勞紀事,王盛弘的食譜,伊格言的科幻物語,零雨的逃亡路線,陳宏一的閱讀高潮,孫梓評的百無聊賴,黎煥雄的啓示錄,隱匿的經痛,阿米的在路上,夏夏的氣象預報,葉覓覓的外星人奇遇,林蔚昀的戀人絮語,林婉瑜的相親相愛,小西的宅女日記,宋國臣的戀物癖,蔡仁偉的拼圖,李時雍的回程,唐捐的往事風景,王榆鈞的夜遊,印卡的餓,阿芒的婦科掛號,黃羊川的方向感,章芷珩的斷代史,張雍的物理學,崔香蘭的畫畫課,張雪泡的無言歌,簡莉穎的拉子讀本,張午午的體操,潘家欣的星座命盤,崔舜華的備忘錄,吳億偉的分手擂台,顏忠賢的神祕教派,萬金油的養樂多,廖偉棠的煉獄,丁名慶的連鎖信,吳俞萱的手足情深,陳允元的剃刀,郭一樵的後青春期,鄭智源的遺書。
 

這不只是一本書。

這是「莎士比亞的妹妹們的劇團」的最新作品,是影像加拼貼加文學加設計的混種策演,是一場跨域暴動,是藝術不良論的超體驗,台灣劇場最不良的少女劇團,推出兩公斤磚頭劇作,「Be Wild」。除了莎妹歷史作品簡介和那些傳記史書該說的事情,還鋪天蓋地不分國際的,找來梁山紅樓諸多善男信女,平行創作出了一大本紙上寫真劇場。

莎士比亞的妹妹們的劇團,簡稱莎妹,作品包括了「甜蜜生活」、「2000」、「666-神曲」、「請聽我說」、「膚色的時光」、「333 神曲」、「麥可傑克森」、「李小龍的阿砸一生」、「給普拉斯」、「四重奏」、「Zodiac」等,是台灣劇場圈代表團體之一。
魏瑛娟,莎妹大姐頭,如果你上網 google 會發現她常被稱作「劇場女巫」,她的作品也總像施了魔法一般讓人意亂情迷,不能自己。但瑛娟老師本人無比親和(我曾經做過她的學生,直稱「瑛娟」實在不習慣)。瑛娟老師總是教學相長不遺餘力把你拉出正軌,如果正軌不是正確的軌道而只是「正」的話,如果正軌是別人幫你蓋好你只是開車經過的話,如果「正確」只是別人強加的概念的話。女巫功力就在於她總是告訴妳要建立自己的規則,不要循良苟且,不要稀鬆平常,要 be wild。
鄭婷,負責這次莎妹書的攝影創作部份。在英國求學時接獲莎妹密令,只看過莎妹一齣戲而且人根本不在臺灣的她,在歐洲大陸漫遊創作,拍攝了具有驚人魅力的照片集,每張照片都像是一齣戲,過目難忘。

「女巫寫歷史」──魏瑛娟

Q:怎麼會想用劇團出這一本書?
A:莎妹做這本書,除了自我反省之外,去常識另外一種創作的可能性,紙上的表演,對我而言真的就是概念,就是演出,是一種行為。
像這樣的概念書或圖文書,國外很多,不論劇團、攝影圈或是樂團,都有很多很棒的出版品,很多元,可是臺灣就比較少。做為一個劇團,出這樣的書,對我來說是非常有趣的事情,出版品可以表達團體的性格概念。某種程度上,甚至是一場紙上的「戲」,從當初純粹的紀錄性質,跨到紙上演出。一種概念,一場演出,一套行為。
製作這本書,除了嘗試另一種創作的可能性之外,也自我反省到底莎妹劇團有怎樣的創作性格。我們不想拘泥於形式,不循良,「be wild」。像是這本書,有趣的是買小本送大本,如果你是想瞭解莎妹劇團的歷史或相關的知識,小本書(別冊)裡才有,大本的完全沒有,就是平行創作出一場紙上的跨域暴動。
Q:看到書的實體出版後,有什麼感覺?
A:我自己看到書出來之後,也覺得超乎想像。這本書開創了先例,跟以往作品滿不一樣。這本書花費兩年籌備,其中所需的能量或印刷創作的難度,不比劇場容易。透過這本書的歷練,回過頭來看自己的創作能量跟向度,我就覺得莎妹還有其他可能性,做更多不同的事情。某種程度上,出版品也是一種行為藝術,怎麼看待「創作」這個行為,我覺得我們也做的不錯。
Q:可以稍微描述當年成立劇團的經過嗎?
A:我大一就成立劇團了,很早喔!那時候我讀的外文系上大一英文,課堂上要做戲劇小品的呈現。我自編自導自演,從家裡帶檯燈補光,寫劇本啊做道具啊,很認真做了一個二十分鐘的戲,老師也嚇一跳,因為本來只是個課堂通常的小演出而已。
那時候覺得做戲很好玩,後來就做大一升大二的迎新表演,還進了臺大視聽小劇場做戲。後來越做越有趣,就在系上成立了一個劇團。
我們那時候每個月都會出版一大張像報紙的出版品,裡面講排戲的事,或請老師寫一些關於劇場的文章,介紹不同的劇場風格。後來,我參加了台大的話劇比賽,拿了第一名,也跟當時的「臺大話劇社」開始有比較密切的接觸,在那裡認識了現在莎妹的嘉明和 Fa。我們在話劇社混了很久,畢業後還回去當了兩三年的指導老師。後來我從紐約念完書回來,覺得可以成立一個我們的劇團,就去立案登記了。
當時有種風氣,會覺得演戲還是比較「明星」的,大家都想當男女主角,不想做幕後。我覺得不能這樣,就立了一堆規矩,幕後工作也很重要,或是謝幕的規範,不準獻花等等。
Q:莎妹是個怎樣的團體?
A:我覺得莎妹劇團最好玩的,就是我們幾個創團的,是從臺大話劇社出來,一路玩心不減,越玩越瘋。我們感情好到不行,整天混在一起,不但玩出一個劇團還一路玩了十幾年,百無禁忌。我們不太是會去做長程計劃的人,看待劇場或劇團,還是比較放在創作形式上,而不太會想怎麼經營劇團或怎麼賺錢。我們做了十幾年,所有的力氣,所有的關注點還是放在創作,有某種小劇場的純粹在那裡,就是不想太社會化吧,呵呵。
如果要賺錢就去作別的,不要做劇場。我做劇場是為了要寫歷史。我這樣說好像我們很狂妄,可是「寫歷史」不是說要當第一名,而是要跟別人不一樣。做了這麼多年,我們建立了莎妹的風格,假想敵一直都是自己,不斷思考怎麼顛覆自己舊有的美學,出版這本書也是。

「女巫沖印術 」──鄭婷

Q:怎麼跟莎妹交上朋友?
A:我跟莎妹劇團的 Baboo 是臉書上的朋友,算是網友吧,我很少看劇場,所以本來也不知道他是誰。我高中看過一齣莎妹的戲,記得她們 DM 設計都很好看,我都有在收集。Baboo 應該是有在網路上看過我的作品,有一天突然寫信問我要不要合作,很酷欸,就答應了。
Q:怎麼構思拍攝的靈感?
A:我那時候剛到倫敦唸書,收到信其實有點 ㄘㄨㄚˋ。我在倫敦沒有太多朋友,也不知道哪裡有什麼,很容易迷路,想買的東西在倫敦都很貴。整個計劃加上我的構想,感覺非常龐大,不知道從何開始。
後來,朋友帶我去看場地,而且給我超重要的建議,叫我畫草稿,排進度,按進度拍照。我一步一步開始,從 Baboo 給我每齣戲的介紹跟關鍵字出發,看生活中出現什麼有趣又可以延伸的東西,大部份是某個物件或是場景,把它們排列組合在一起。
Q:可以分享一些拍攝過程的故事嗎?
A:我拍照的 model 就是當時我所有的倫敦朋友。我想找大家一起玩,結果根本就是在整朋友!比如說去布萊頓海灘拍海龜,我先問有沒人想去海邊玩,然後趁大家玩的空檔去拍我要拍的東西,結果最後我穿著海龜裝跑來跑去,本來是要整朋友結果最後都是整到自己!
像是「王記食府」,莎妹叫我弄一些廚房煮菜的 cookies,我就想來弄一個 worst  food ever party,垃圾食物主題派對。我買了廉價的漢堡肉加上很多洋芋片,還有我一直覺得很噁心也不懂為何英國人很愛的 baked beans。

這個作品總共拍了三次,第三次我做了一個蛋糕,因為想要讓蛋糕顯色,加了很多人工色素,想要營造「我們平常都在吃這些東西,可是換個角度這些東西都很噁心」的感覺。烤蛋糕的時候,我室友好奇跑去偷吃,結果差點食物中毒,又整到朋友!

我覺得這次拍照很像闖關,要有 A 計劃 B 計劃,中間會遇到很多困難,隨時都要換計劃。像是「2000」,他們給的關鍵字是長毛的羊。我一開始想到我家附近 city farm 的羊,但那邊都是短毛羊,我就想說自己做長毛的羊,跑去買了很多假髮,上面插著彩色梳子做成戲服,打算披在羊身上。
拍的時候才發現很難,因為羊咩咩很害羞,通通都不肯靠近我們,改 B 計劃,找我朋友演羊,把衣服披在她身上,還做一對角給她。結果朋友說她們全家都很怕有毛的動物!C 計劃變成朋友當攝影師,我進去當羊。
拍的時候,羊咩咩都不過來,想說「欸妳哪來的」!我手上拿一堆牧草,「過來喔~過來喔~有草可以吃」,想辦法讓牠們進入我的取景框裡面,吸引牠們過來,超荒謬的!
Q:如果還有機會跟莎妹一起玩,妳想嘗試什麼工作?
A:我覺得只有莎妹可以讓我這樣整人,他們就是想要顛覆想要亂來,我覺得我非常適合亂來,很適合這樣的挑戰。
我覺得莎妹的態度就是去顛覆大家以往對那些既有形式的刻板印象,比方說劇場、紙本文件,甚至行銷手法。我覺得他們在創造一種新的視覺體驗和身體經驗,大家都可以從中玩得很開心,然後一點一滴改變我們如何觀看這個世界的角度。
所以如果他們有需要美術影像什麼,我覺得我都可以!而且經過莎妹的訓練我變得很強壯!我現在很會搬東西!

訪談的最後,我想借用莎妹這本書的宣傳詞,回答朋友們常有的問題:
「莎士比亞的妹妹跟莎士比亞一點血緣關係都沒有。Shakespeare's Wild Sisters have nothing to do with Shakespeare.」

撰稿:陶維均

資料提供:影片:紅色制作所(導演:歐哲綸)

圖片提供:莎士比亞的妹妹們的劇團

舞台上下 劇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