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IMA》編輯東直子
日本《IMA》雜誌創刊於 2012 年秋天,作為一年出版四期的紙本攝影季刊,它的出版,在數位媒體興盛的當代,是相當有勇氣的存在。根據日本《出版指標年報》的數據,從 1999 年開始,雜誌的發行總數雖然有所增加,但發行冊數和銷售額卻持續下滑,到 2006 至 2007 年時,發行雜誌數達到巔峰,共有 3,483 種,之後便一路下降,到 2012 年《IMA》雜誌創刊時,全日本的雜誌出版種數剩下 3,160 種,意味著在這五年間,約有三百多種雜誌停刊。而就在紙本出版的冰河期,IMA 以破冰之姿出版了紙本雜誌,主打著「與攝影一起生活」(Living with Photography)的理念,以引介當代攝影為其主要任務。
 
「Living with Photography」這一行字,就印在每一期的《IMA》雜誌封面上,但它並非空洞的標語,每一期豐富的雜誌內容與 IMA 概念店,無非是這理念最切實的實踐。
 

 

圖:《IMA》編輯網野奈央(左)、東直子(右)

 

談到日本的攝影創作環境,《IMA》的編輯東直子小姐與網野奈央小姐皆認為,日本目前在攝影產業鏈的各環節都發展到一定程度,有製造、研發相機的大廠,例如 Nikon、Canon,他們不僅提供器材也提供展覽場地。有一群專業的攝影評論者,也有不少出版物能提供攝影創作者發表作品的平台,像是《PHOTOGRAPHICA》、《déjà-vu》(1990 年創刊,1995 年停刊,發行 20 期),由資深攝影評論家飯澤耕太郎(Iizawa Kotaro)主編;更早之前,還有許多日本攝影大師都曾發表過作品的《現代之眼》,以及名聲最為遠播,由中平卓馬、多木浩二等人創辦的傳奇性攝影雜誌《PROVOKE》,雖只發行了三期便停刊,但它卻一如它的刊名,對當時主流的攝影形式提出了顛覆性的質疑。此外,也有許多談論攝影技術、器材的刊物,例如朝日新聞出版的《ASAHI CAMERA》、《日本カメラ》(日本CAMERA)。但在如此多攝影雜誌「前輩」之前,《IMA》更想嘗試的是培養、拓展一般大眾對攝影的討論,所以雜誌中談論攝影的文章,傾向邀請非攝影領域的寫手,如作家、設計師、音樂家等作者來撰寫,而非依循傳統找研究攝影的評論者書寫。

 

截至 2015 年冬季為止,《IMA》發行了十四期(嚴格說來應該發行了十五期,因為在 Vol.1 之前,還有只送不賣的限量版試刊號 Vol.0),從創刊至今便固定一期 10,000 冊的印量,雜誌的單元編排基本上已維持著一個架構:大師系列(The Great Master’s View)、該期的主題特輯、一些回顧單元、訪談、以介紹最新攝影事件為主的 Photography Now。這些幾乎是每期都有的連載單元,比如「The Great Master’s View」,每期都會挑選一位經典的攝影大師,例如第一期的尤金阿杰(Eugène Atget)、亞當斯(Ansel Adams)。

 

 

圖:最新一期的《IMA》Vol.14 是以黑白照片為主題。專題名稱「Depth of Monochrome Photography」

 

每期專題的部分,專題題目通常一年前就先訂好,編輯們會針對想探討的概念去挑選合適的攝影作品,有的是徵件進來的作品,有的則是編輯們從個展、攝影集,或網路搜尋來的。隨時吸收新的資訊,建立影像資料庫是相當重要的事情。《IMA》挑選的作品多是能刺激讀者感官、思考,不流於窠臼的影像。經過編輯團隊開會討論挑選作品,並決定影像的編排,接著便是最有趣的部分——要為這些影像作品決定使用什麼紙印刷。只要親手翻過《IMA》的人,一定會驚艷於一本雜誌居然使用將近十種不同的紙,比如經典大師系列通常會使用粗糙的紙,以符合黑白影像與時代的顆粒感;與時尚相關的主題,則使用光滑細緻,能充分顯色的紙。這使得整本雜誌製作起來的難度與成本相當高,但《IMA》的編輯們對待雜誌裡每一位創作者的作品,就像是為自己製作攝影集一般,量身打造。

 

「我們編排作品、挑選紙,就像在製作一本攝影集,一樣會考量紙的使用,包括紙的顏色、紙的質感等整題呈現的感覺。紙,是有態度的。」並且,《IMA》在排版上以大量的影像為主,影像之後才是相關的評論與訪談,讓攝影雜誌回歸到以影像說話的編排理念,讓讀者先行消化影像之後,才給予兩面的文字篇幅補充。這讓人想到荷蘭阿姆斯特丹攝影博物館出版的攝影季刊《foam》,也是以相似的概念編輯刊物。
 

 

圖:《IMA》編輯一邊翻閱雜誌一邊說明

 

從第七期開始,《IMA》開始在雜誌裡放入了別冊《STEP OUT!》,裡頭介紹三到五位年輕、未成名但具有潛力的攝影創作者。出現在《STEP OUT!》上的創作者意味著未來跟 IMA 有更進一步合作的可能,比如攝影集出版後會在 IMA 概念店展售、成為 IMA 代理的創作者等。這些年輕的創作者,也許還沒有適切的主題能介紹他們的作品,所以別冊是一個不錯的做法——較小的開本、一致的紙張、少量的作品數,給讀者更加 LIGHT,輕盈明亮的感覺,也符合這些創作者目前的階段,他們很可能是日本攝影界的未來之星。

 

比《IMA》早幾期創刊的台灣攝影雜誌《攝影之聲》也有別冊的規劃,但不同於《STEP OUT!》後來幾乎成為一固定單元,《SHOUT》則是一份沒有固定形式、也不定期出現的小冊子,可能是介紹年輕創作者,也可能是搭配該期主題做趣味性的嘗試。有趣的是,第一期的《IMA》其實就有類似別冊的出現,小小幾頁插頁裝訂其中,介紹與該期主題相關,但更加特異、實驗性的作品,比如第一期的雜誌主題是「Family」,爬梳了東西方攝影史上有關「家(庭)」概念的作品,介紹與廣義「家」有關的攝影集。至於這小小的夾頁,其標題是「Family?」封面是一叢黏著塑膠眼珠的杏鮑菇!這有趣的攝影創作從「非人」的反人類觀點來思考什麼是「家人」。這樣的別冊在早期的《IMA》中,更像是一種與主題內容互文、詰問的非主流存在,在看完近乎半本雜誌告訴你有什麼樣什麼樣的「Family」影像以後,再小小的刺激一下,提醒讀者還有其他不同的想像空間。

 

聊到日本的攝影消費客群,《IMA》編輯們表示,雖然日本的攝影讀者有收集攝影集的習慣,但是對於攝影作品的蒐藏,仍在起步的階段。「我們雜誌有不少商務人士讀者,而這是我們很重要的目標讀者,因為他們很可能成為 IMA 藝廊的潛在客戶。我們經營雜誌的利基,也是希望能培植攝影作品的收藏市場,這樣才能讓一個攝影創作環境更加健全。這些商務人士也許一開始對攝影並不熟悉,但從閱讀雜誌認識當代攝影開始,慢慢地會形成良好的互動關係,甚至也有人後來主動到畫廊購買雜誌上曾介紹過的作品。」《IMA》編輯開心地分享著,而這也是 IMA 概念店成立的目標,希望能夠結合紙本出版、實體店面,展示銷售當代的攝影創作,營造有機的「Living with Photography」空間。
 

延伸閱讀:

 

【本週聚焦】「IMA」,與攝影一起生活(一):營造豐富的影像環境
【本週聚焦】「IMA」,與攝影一起生活(三):編輯私房推薦,五本日本當代攝影集

撰稿:Bricoleur

攝影:Bricoleur

日本 攝影 雜誌 IM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