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血觀音》唱到饒舌,專訪楊秀卿——咱台灣的文化佇遮|《野 yeah》節錄

作者BIOS monthly
日期30.12.2019

她習慣摸著門框,腳尖感覺石梯的冰涼,拾階而下。在大埕的桌椅接待客人,她戴上墨鏡:「你要問什麼,網路調一下就有啦。」她亮出假牙笑著。

她在汐止幾乎住了一輩子,從這個大埕出發,楊秀卿曾經跑過數十年的唸歌走唱,行腳到宜蘭、五股、泰山,哪裡有人家,圈地而做,就是一場表演。今年 88 歲的楊秀卿,因為不良於行,跑場子再沒能跑得那麼勤,更常在這裡教學、願望唸歌藝術能留下來。

從血觀音到饒舌,都是在做台灣文化

楊秀卿在《血觀音》一手月琴彈唱,她的藝生儲見智拉大廣弦,唸歌作為電影的串場,冥府說唱彷彿紅塵之外,讓電影更深沉。楊秀卿被譽為國寶,身為說唱表演藝術家,她一心想將唸歌文化傳承,藝生組成「微笑唸歌團」讓式微的唸歌有更多被看見、站上舞台的機會。她心胸遼闊,也常被人請託、與年輕創作者合作。雖然她口中說:「我嘛毋知,他們就講做戲,我就插唸歌作陪。」

其實每次楊秀卿對外合作,都由藝生儲見智接洽,可是她也不是什麼案子都接,儲見智說:「老師很挑,我常常會跟她溝通很久,做這件事的意義是什麼,我們才會開始。」

BIOS monthly 在訪問現場親眼見證楊秀卿的唸歌厚底子,感覺到傳統文化的爆發力,決定找她製作實體刊物《野 yeah》形象片配樂,獨立樂團大象體操的凱婷聽聞任務,二話不說接下,也在 Vocal 與配器混合的限制內完成了充滿實驗性的創作。

「咱台灣的文化,就是——可比野草浡穎,竄出石縫,自然生長湠規欉。空氣水分,自然是天賜送,到時若開花,自然會清芳。 」

楊秀卿唱勸世歌跟胖克兄弟一起饒舌表演,也曾跟人權博物館合作 228 的紀念唸歌:「我們那個時代,有錢辦生,沒錢辦死,總統市長要投票,抓著你的手,強制你要投誰欸,我們那時候很笨啊。」楊秀卿感嘆,幸好我們都活在更自由的時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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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生儲見智、楊秀卿、藝生林恬安。

傳承我來做,文化不能絕種

楊秀卿曾說過,年輕時為了生計唸歌,老了則是為了文化,問她想唸到什麼時候,「唸到我不能開嘴啊!」

楊秀卿說,他們這些做唸歌的,很多都去蘇州賣鴨蛋了:「文化不能絕版啊,再不教就會絕種。政府也叫我出來教後代,傳承的工作我來做。」霸氣顯露。

「我們老人家是該早一點收一收,趕快換少年仔出頭,所以我教學生不藏步喔,像我很喜歡帶我們這個藝生,他們夫妻一對手。很多人因為要寫論文來學,都是要學趣味的,學一學就走了,有心肝要學最重要啦。」楊秀卿常話到一半,就唸出成串的古早話:「雞就是草仔舖討吃,鴨在水裡面討吃,一人專一項,個人不相同。」她腦袋裡隨處是韻腳,你可以說一個唸歌仙,似乎也是詩人,饒舌歌手。從傳統唸歌到自創口白歌,自小失明的楊秀卿本就不依賴歌冊,一向憑記憶說唱,如今,她除了記憶力過人,更能開口成詩,加入口白話,成為行走的人間寶典。

楊秀卿十秒內就能說一大段梁祝,唸歌一首有四句,一句七個字,說好一個故事可能有兩三百首,她說唸歌要把知識都變「腹內」,才能死歌變活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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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寶」雖然人人在喊,即使她拿過無數國家獎項,但其實楊秀卿與微笑唸歌團經常有經費困難,「也只能截長補短。以前窮苦時代,棉被太小件,冬天太冷,腳蓋暖了,再來蓋頭,就是這樣啊。」除了需要政府重視,他們真正追求的也是唸歌文化更被肯認,透過實際的資金贊助或是演出邀請生存下去,戲棚外有更多人,他們就能繼續唱下去。

楊秀卿性格樂天,總是覺得熬著熬著就過去了。問她為何這樣做下去?她也回答不出來。楊秀卿小時候吃得苦比別人多,因為失明,光是摸索月琴音階位置位置就花了比他人更多的時間,被收養的她也常因此被養母以筷子夾手指,唸歌技藝彷彿寒冬生花,因此她更珍愛。

面前她彈著琴的手指皮膚皺著,雙腳也隨著年紀更加萎縮,拿起月琴的羊角片撥弦,力度依然不減。

 

本文為《野 yeah》楊秀卿專訪前導,更多深度台灣唸歌文化,請支持《野 yeah

 

 

 

 

 

 

一份保存台灣野文化的刊物《野 yeah》收錄:

⭓ 五位台灣當代攝影師捕捉人地景的野性
姚瑞中/林予晞/汪正翔/潘怡帆/登曼波

⭓ 十三位創作者書寫
鄭宜農/黃以曦/盧郁佳/恣睢麻利/鄧九雲/王榆鈞/法蘭/楊婕/葛大為/蔡宜芬/謝欣翰/陳頤華/陳易鶴

⭓ 七種野的姿態
陳竹昇/連俞涵/先毛窩/楊宗翰/黃大旺/李英宏/何韻詩

⭓ 胡鬧讓創作發生
拍謝少年/海豚刑警/地下伏流/財哥/台灣迷因/培養meme/《戲說台灣》編劇簡士耕/《辛普森家庭》聲音導演曹冀魯/《蕃薯之聲》恆春兮/HIMYM

⭓ 長輩的創作第二春
楊秀卿/南瑤宮媽祖電音團/中山社區大學舞蹈班 /北投社區大學英導班/北投社區大學居家剪髮班


 

#楊秀卿 #台灣文化 #唸歌

BIOS 通訊,佛系電子報

撰稿李姿穎 Abby Lee
攝影洪以樺 Chair H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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