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OS 選片|《就愛斷捨離》:讓人怦然心痛的人生整理術

作者BIOS 選片
日期20.02.2020

近藤麻理惠,根本是天使面孔的惡魔啊。

這句話出自與主角小琴一起整理老房子的哥哥。兩人看著風靡世界的斷捨離教學,螢幕裡麻理惠露出甜美微笑,嬌小身形走在巨大的歐美房舍裡,卻主宰萬物生死⋯⋯當刪除成為一種哲學,「丟」可以解決生命難題,顯示了大眾對於整理人生的渴望。《華盛頓郵報》報導,在 Netflix 播出《怦然心動的人生整理魔法》(Tidying Up with Marie Kondo)後一週,華盛頓地區的二手慈善商店收到的衣物捐贈比去年同期增加 66%。

把老家堆積成山的東西都裝進黑色塑膠袋丟掉、又忍不住拿回家拆開,小琴一次次經歷對「斷捨離」的觀點反轉,當我們說出「這個東西不再讓我怦然心動」,原來也可以激起那麼多傷害。斷捨離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因為拋棄是一個雙向的動作,不是我拋棄你,就是你拋棄我。斷捨離過程像是清創,即便徹底清除,傷口不一定會癒合,也可能惡化——這是麻理惠的整理術未曾告訴我們的逆火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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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愛斷捨離》由先前執導《明天,最後一天》、《瑪麗快樂真快樂》的納瓦波坦榮瓜塔納利(Nawapol Thamrongrattanarit)編導,帶有他悠然、清新的視覺風格,有時節奏稍慢,但依然藉由時下流行的整理術主題,探討難以一刀兩斷的複雜狀態。曾以《模犯生》讓人印象深刻的演員茱蒂蒙瓊查容蘇因(Chutimon Chuengcharoensukying),雖以清冷、近似無情的姿態出場,卻在劇情轉折處有高強度的情緒釋放,交出具有說服力的演出。

「沒用」的東西

故事始於小琴從瑞典學成歸國,想改造曾是音樂教室的舊家作為設計工作室。她追求的是極簡風,電影也以改造後的房間內裝開場,彷彿無印良品廣告般的全白空間,小琴與來訪的記者談著極簡帶來的禪意⋯⋯直到後來我們才知道,白色有時不是最乾淨的,而是最能粉飾一切的。

儘管中文片名與預告暗示「斷捨離」在男女情愛間的衝突,但納瓦波坦榮瓜塔納利並沒有把概念限縮於此,而是將此概念各自在友情、親情裡延展,顯出多種層次。當小琴一開始和設計師朋友談到改造,朋友立刻警告:想做一個斯德哥爾摩的家,有問過妳的泰國家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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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琴很快就說服哥哥一起整理,母親卻拒絕改變,並延伸論及缺席的父親。這樣的世代對立設定看似理所當然,卻在後段開啟了能夠觸動人心的演出,無疑是坦榮瓜塔納利游走在商業與藝術片之間的功力。小琴指控:現在是我們的時代了,為什麼老人總是拒絕改變?但劇情並不踩定立場,既呈現小琴為什麼急於改變、急於擺脫過去,也照顧到母親不願改變的原因,及改變可能是多麽殘忍的事。

最大的衝突點,是一架父親留下的鋼琴。小琴起初主張「又沒有人在彈」,這是以實用性質來取捨,母親憤而坐下用手指亂按,呼應「實用性」的虛無——沒有人在用,真的就是沒有意義嗎?有沒有可能,有些東西存在即是對人的一種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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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突間也有暖處。吵架場景外,角色們撿拾的老照片、家庭聯絡簿、我們都熟悉的 Nokia 3310、車子形狀的錄影帶倒帶機⋯⋯看著看著容易陷入過去:有時,最令人怦然心動的不是整理術,而是回憶。

沒有一種新生不帶痛

《就愛斷捨離》以及英文片名「Happy Old Year」都指向「舊」,小琴也在與舊情人安的重新會面裡,確認了未來自己要用什麼樣的態度面對過去。

「你忘了,事情並不會結束。要等到另外一個人也忘了,才是結束。」

隨著故事線開展我們得知,小琴在前往瑞典時狠心斷絕與安的聯繫,刪好友不回訊息,再出現,安已經有了新女友小米。重新相遇起初看似溫馨,但也因為一直以小琴的視角敘事,我們一開始未能察覺安與小米因為她的出現產生了怎樣的變化,到後段才累積釋放,成為平淡敘事裡的爆點與思考節點。

從丟去一切、到選擇一一歸還物件而獲新生、再到因重新接觸而自傷與傷人,小琴最後自嘆:這些情緒真的讓我太疲累了。人們從來不只是為了丟東西而丟東西,這是近藤麻理惠強調「人生整理術」的原因。而《就愛斷捨離》有趣之處,在於與小琴一起經歷人生整理的亂,了解丟與不丟各有傷害、沒有一個選擇是不會造成因果的。

即便中間小琴看似對斷捨離有了不同的想法,但自開場其實我們就知道:小琴最後還是選擇了極簡。與角色一起經歷這整段的拉扯,是更明白:有時候即使知道回憶有多重要,有人依然更想成為薩諾斯,惡魔就惡魔吧。

《就愛斷捨離》後段多場鋒利對白,到底斷捨離是不是只是「為了自己」?自私是什麼?自私不好嗎?尤其透過小琴與安的劇情線延伸層層推問,看見人只要活著就不是句點,欲斷不能。那些對於斷的追求頂多是個刪節號,只要有過去,我們就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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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愛斷捨離

導演:納瓦波坦榮瓜塔納利 Nawapol Thamrongrattanarit(《戀愛疹療中》、《明天,最後一天》)
演員:茱蒂蒙瓊查容蘇因 Chutimon Chuengcharoensukying(《模犯生》)、桑尼蘇莞門坦諾 Sunny Suwanmethanon(《把哥哥退貨可以嗎?》)
上映時間:2020. 02. 14

#斷捨離 #近藤麻理惠 #泰國電影 #納瓦波坦榮瓜塔納利 #明天最後一天 #就愛斷捨離

BIOS 通訊,佛系電子報

撰稿溫若涵
圖片提供Catchplay
責任編輯李姿穎 Ab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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