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劇吧 ♡ 神不起來的《梨泰院Class》:騙我一次兩次可以,你騙我三次

作者BIOS 選片
日期25.03.2020

「我會讓你安心離職的!」

朴敘俊吼出這句台詞的瞬間,社畜們都暴動了。當隔壁棚的玄彬還在用「在我的視線範圍內,妳就會很安全」當簽名檔,這一邊的栗子頭已憑著鋼鐵直男歪打正著的告白術讓一眾少男少女小鹿亂撞,衝擊力可比當年周星馳在《喜劇之王》裡一句:我養妳啊。

迷惘的未來、無法改變的低薪與高房價⋯⋯厭世代的到來,不僅發生在台灣,也衝擊著韓國八九〇後的年輕人,連帶興起「YOLO」的價值觀(意即 You only live once),同儕競爭讓人壓抑,沒本錢的戀愛使人痛苦,倒不如盡情享樂。不需要儲蓄買房,不需要結婚生子,未來不會來,沒有規劃的必要。

而《梨泰院Class》帶著少年漫畫的熱血來到我們眼前,像是 HP 歸零前接到隊友拋來的一包血袋,並非一場正能量的洗禮,倒像是從 YOLO 世代的消極中殺出的血路——若未來註定茫然,那些與個人價值觀相違的人事物,又有什麼好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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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死亡車禍帶走主角朴世路(朴敘俊 飾)的父親,而肇事逃逸的那方卻是韓國餐飲龍頭——「長家」的富二代張根原(安普賢 飾),在其父親——也就是長家會長張大熙(劉在明 飾)的操作下,不僅逃過法律制裁,反而是因憤恨而將張根原痛扁一頓的朴世路入獄服刑。他在獄中立志擊敗長家,站上餐飲界頂峰,替死去的父親報仇。

「我不想被任何不當之事或任何人擺佈,我想過著能夠理所當然地主導自己的人生,不必為信念付出代價的生活。」

《梨泰院Class》的開局漂亮,除了小蝦米對抗大鯨魚的傳統劇式讓人百看不厭,劇中也拍出世界少見的、南韓財團壟斷的經濟結構,一間小酒館對抗大規模餐飲集團的設定,保留少年漫畫中「挑戰不可能」的動能,讓創業過程自帶 RPG game 的養成快感。朴世路就像現代唐僧,感化一個個在青春期、更生之路上迷航的小妖,不打不相識,將他們收拾得服服貼貼後,再納入自己的戰隊,繼續向前過關斬將。鮮明節奏很快就在一池醫療劇、羅曼史中激起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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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著「固執、血氣方剛」兩項特質,朴世路不道歉,不下跪,不說謊,也不食言,連女主角趙以瑞(金多美 飾)都瞠然:這是哪來的理想主義者和夢想家啊?堅持做生意「以人為本」,比起利益更看重夥伴。初戀對象吳秀娥(權娜拉 飾)接受殺父仇人的金援還進入長家擔任要職,他一點都不生氣,「妳只是努力在過自己的生活,並沒有什麼錯」,說詞都佛到讓人生氣。

朴世路的人設讓我想起 2014 年《皮諾丘》裡的崔達布(李鐘碩 飾)。前者為報父仇,立志走到餐飲界頂峰;後者的父親因輿論而死,讓他決意成為記者。同是帶著一身傷痕踏入敵人所處的世界,卻因個性使然,對產業內部的混沌、黑暗無法容忍,因此成為替該世界帶來巨變的改革者。

「我傷害了別人,我哪裡有資格去憎恨或是原諒別人,你不能失去這樣的資格,直到最後。」——《皮諾丘》

「對我而言,如果要那樣做生意的話,那我寧願不做。如果要用和他一樣的方式,我當初就不會開始了。」——《梨泰院Class》

朴敘俊第 N 度爆紅不意外,回顧他近來接演的戲劇:霸總愛上俏秘書的《金秘書為何那樣》,生來就是財閥二世;《她很漂亮》則是從小胖子長成高富帥;唯一較「親民」的《三流之路》講的還是服膺於社會規則之下的自我實現。這些偶像劇披著「做自己」的勵志皮囊,決勝負的關鍵還是錢和顏值。

感嘆這個剛邁入三十代的演員終於找到適合自己的戲路,《梨泰院Class》包括主角朴世路,主演群的人設終於不再光鮮亮麗,有血有肉有人性。從變性人、反社會人格到前科犯,這些來自社會畸零一角的青年,難免自我懷疑,卻有「不需要和別人交代自己」是誰的底氣。不需要高富帥或白富美的頭銜加持,解決問題全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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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難以改變的現實,《梨泰院Class》無疑給出了一個好視野,卻成也超現實,敗也超現實。劇情走到十三集後,上述讓人耳目一新的價值觀全數土崩瓦解,女主角甭管 IQ 多高,終究難逃「有難必須英雄救」的套路,而朴世路的復仇之路最終仍走回資本主義的框架,其中鋪排許久的種族歧視、變性議題也隨著角色戲份的失衡,成為一齣虎頭蛇尾的群像劇。

「你明明擁有出色的能力,卻無法離開討厭的上司,你知道是為什麼嗎?因為你的奴性。你已經適應了我的喜好。」

除了想跟朴敘俊絕交(騙我一次兩次就算了,你騙我三次),女主角趙以瑞看似在偶像劇市場有所突破的反社會人格,也在談起戀愛後變得雞肋。說好的厭世和憤世呢?真有種你麻吉每天笑你談戀愛很白痴,結果自己跑去跟校草交往的背叛感。給自己高薪的老闆身兼摯友的殺父仇人,因價值觀不斷被動搖而痛苦的吳秀娥作為劇中最貼近觀眾的一角,最後卻拋下還猶豫不決的觀眾,輕鬆、夢幻地退場,沒有付出太大的代價(走了朴敘俊,來了朴寶劍),便成為超越主角一生的人生勝利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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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種種失速,最後只留給觀眾「短時間內請別跟我提起這部片」的傷痛。倒也呼應劇中的情節:生活的失落總是猝不及防。你永遠不知道正在追的好劇,會在何時急轉直下變成追劇生涯中的黑歷史。

「不喜歡就說,如果喜歡就老實承認,照著自己的價值觀和信念生活,你覺得很困難吧?其實你只是在找藉口,想過得輕鬆而已。」

暫且撇開後幾集不談,《梨泰院Class》確實短暫撫慰我們追完《愛的迫降》的焦慮。羅曼史的完成首先要有一個玄彬,但生活的浪漫有時只需要確立原則的自己。朴世路不願對不公義之事妥協,放到現實中也可供我們自由填空:付錢是老大,即使員工被奧客欺負也要他鞠躬道歉?為了得到客戶信賴,抹黑競爭對手也無妨?分明看見極權政府對人權的侵害,你還是願意拿尊嚴去交換市場?朴世路堅持不求人、不下跪,卻得到一句建言:你只想要清清白白,但自由需要付出代價。

「忍耐這一次,最後一次,就這樣一次又一次!雖然當下會很好過,可是那些忍讓,會讓人改變。」

雖有些離題,關上 Netflix 後,我首先想起何韻詩站在人群裡的身影。佔中運動結束後,她成為中國政府的黑名單,各項國際代言被解約,網民發起的抵制運動一波又一波。受訪時的她仍堅定且從容:「比起歌手身份,我更珍惜我香港人的身份。」或許《梨泰院Class》無法以神劇姿態落幕,但朴世路明知會付出代價也決不低頭、高高站起承受命運打擊的背影,仍舊是那些年我們追少年漫畫時,最想擁有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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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urmur 小視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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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尾的痛,追過 ON 檔的人都略懂略懂,奉勸大家別再因為「神劇」兩字衝動追劇。記住,追劇的戰場,時間就是金錢,你就是自己唯一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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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OS 通訊,佛系電子報

撰稿曾勻之
設計郝御翔
圖片提供Netflix
責任編輯溫若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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