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劇吧|緊盯著身上天賦,想證明自己沒有走錯的你:《如蝶翩翩》

作者BIOS monthly
日期07.05.2021

日光攀過芭蕾教室的窗台,在木板地上暈開幾片明淨的湖海。二十三歲少年李采祿舞姿翩翩,如蝶展翼。年近七旬的退休郵遞員沈德出躲在門外,看得目不轉睛。他想起兒時的自己,也曾經睜著透亮的眼睛,奮力踮起腳尖,看著中央劇場的一名舞者凌空騰躍。那時的他不禁咧開大大的嘴,興奮驚呼:「人怎麼有辦法像鳥一樣飛呢?」原來這就是《天鵝湖》。那是沈德出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刻。然而成年後的他終究沒能成為一隻天鵝。

Netflix_如蝶翩翩

「我想跳芭蕾。」老人對少年說,滄桑的面龐爬滿了皺紋,卻堅定真摯。少年不可置信:「他那把年紀別說是平衡,連站好都有困難。」直到導師奇昇主一語道破,這樣笨拙地渴望跳芭蕾的德出,就像四年前懵懵懂懂來到他面前的采祿。即使舞姿青澀,卻依然目光炯炯,直率而熱烈地說:「我是跟著感情跳舞。」

就是那個名曰「初心」的東西,讓這對一見面就不太對盤的忘年組合被緊緊捆上了命運之繩。「當你很熱切地去做某件事時,就會散發出耀眼的光芒。」正是這份全心投入的熱愛,在剎那間燃燒到了螢幕前的我。

近年韓劇刮起漫改風,從職場教科書《未生》,到甜寵標竿劇《金秘書為何那樣》,再到奇幻爆款劇《驅魔麵館》,類型戲劇層出不窮。《如蝶翩翩》同樣改編自同名網路漫畫,卻是少見的清新療癒小品,專注於對生活的飽滿勾勒。在當中,你或許找不到太多石破天驚、炫目花俏的戲劇化情節,卻能在平穩透亮的敘事中,看到年輕人的茫、中年人的愁和老年人的憂。

Netflix_如蝶翩翩

本劇的動人不在於它如何搭建勵志的追夢神話,販賣夢想的心靈雞湯,而在於它如何顛覆那些生活中,我們所以為的「理所當然」。從破天荒地找來新生代男星宋江與老戲骨朴仁煥搭檔追夢開始,其實就是對「男生抹粉跳舞」的社會歧見的挑釁。然而本劇並沒有因此巴著議題噱頭不放,而是像剝洋蔥一樣,層層撕開我們每個人所自限的生活框架。

「為什麼我沒有流眼淚呢?因為人老了會習慣生離死別。」

在茫然中度過每一天,不奢望為子女添翼,只求不成為負擔——這是沈德出的晚年生活。這輩子從來沒有做過自己想做的事,就像每一個從艱苦時代走過來的人,理所當然地這樣活著;相較德出老來追夢的奢侈,年輕的采祿卻一直理直氣壯地在追逐自己熱愛的事。只是被視作天才舞者的他,也會陷入不堪的職涯低潮,背負著父親因暴行入獄的枷鎖,理所當然地被困在負疚感的牢籠中,因為受害同儕一句「你不該過得這麼好」的非難停滯不前。

在他人眼光中辛苦生活的不僅僅只有德出和采祿,本劇對德出一家的刻畫同樣鮮明。長媳愛蘭婚後離開職場,就算委屈也只能趁著育兒間隙,獨自躲到陽台哭泣;幼子聖官因為棄醫從影備受責難,甚而被貼上無所事事的標籤;孫女恩浩從小到大被鞭策著要努力向上,卻在實習時嚐盡社會冷暖。

倘若生命是場舞蹈,目睹這些人的華麗轉身時,我們在他們身上看到的其實是同樣千瘡百孔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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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中不吝於為每個人吹響夢想的號角,吆喝人人都有對生活揭竿而起的資格,但與此同時,卻並未浪漫化正面對決的風險,反而清楚地告訴你:或許實現夢想比你想像中還要困難重重。就像終於重返職場的愛蘭,也會遭遇無事可做的期待落空;看似率性築夢的聖官,其實真正要面對的是深埋自己心底的那道坎——因為曾經在手術台上無能為力,才試圖透過拍紀錄片回溯病人的生命。

選擇從來沒有絕對的對錯,人生本就是在不停的搖擺抉擇中披荊前行。《如蝶翩翩》並未意圖為任何人勾畫一個明晰可證的天命,甚至大方坦承,有的時候其實你並不知道自己真正想做什麼。采祿跟著父親踢了十三年足球,才在第一次看到芭蕾時頓覺自己渴望飛翔;恩浩關於夢想的答案始終空白,卻在偶然抬起頭、望向天空時明白,或許所謂的幸福,就是微小而具體的事——做你喜歡的事,喜歡你正在做的事。

雖然乍看是熱血勵志的追夢故事,戲裡卻是一步步破除我們對夢想的迷思。或許我們也曾經自恃自己的夢想比別人偉大,就像采祿曾經嗤笑恩浩在工作上的汲汲努力,也曾經看輕德出對芭蕾付出的真心,直到他終於領悟,其實沒有誰的熱忱比誰更高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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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尤其喜歡故事中段的轉折。當采祿猶豫究竟要賭上職涯抱傷參賽,還是放棄出賽專心養傷時,任何激勵人心的套路文本,都會敲鑼打鼓地要你立刻衝鋒陷陣,《如蝶翩翩》卻反其道而行。德出告訴采祿自己曾經被醫生斷言不能再騎摩托車,最終卻憑著毅力與恆心重回郵差崗位。「會有下次的。」只要一直努力,機遇永遠會來。

何其難得,在這個被時間瘋狂追趕的競爭年代,還有人能從容地告訴你:沒關係,慢慢來。

如果說,賭上餘生去學芭蕾的德出在劇中的最大窒礙是記憶的流逝,那麼對采祿而言,這個必須突破的課題其實一直深植在他的內裡——是他對自我的質疑,也是在人生路上跌撞前行的我們對所謂「天賦」的過度執著。

或許我們都曾擔心自己沒有足夠的底氣勝任某份工作,總是害怕如果不加倍努力,就會錯過一生一次的良機;更多時候是不停在自己身上蒐集關於天賦的蛛絲馬跡,以驗證自己腳下的路正確無比。然而就像采祿的好友說的:就連梅西也不會天天進球。誰沒有低潮期,可怕的是,我們總會因為一次次的挫敗不斷自我懷疑,消磨自信。

延伸閱讀
富含宇宙智慧的聲音也在片中提醒喬,「Spark is not your purpose」——火花並不是那麼清晰的志向、不能解釋我們生存的目的。我們並不因天賦而活,「活」這件事本身,就有其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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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中點出了那些喜獲伯樂激勵的魔幻瞬間。就像德出篤定地對皓凡說,不要欺負采祿,他以後會是一飛沖天的人才;奇昇主告訴采祿,當年還是新手的他本能地詮釋出了屬於自己的芭蕾,這就是天份;教練在球隊解散後鼓勵怨天尤人的皓凡,人永遠可以重新開始——我們總是將天份視作追求夢想的前提,這個故事卻告訴你:在自己面前,請抬頭挺胸。

無關成敗得失,也無關天份資質,人與人之間的相互砥礪、共進成長,才是《如蝶翩翩》對夢想所下的真正註解。

那是全劇最美的時刻。漫天飛雪的街頭,采祿舞動身姿,為德出翩翩跳起了一支芭蕾。德出混沌的目光也漸轉清亮。夢想迷人之處不在於被榮光環繞,而是你終於發現,在生命的某個片刻看見的一點熾熱星火,曾經照亮了自己心中的空谷,也無比榮幸地,點亮了他人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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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OS 通訊,佛系電子報

撰稿婉兒 Cari
責任編輯曾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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