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劇吧|假如死亡是比較好的選擇?《誰是被害者》

作者BIOS monthly
日期08.05.2020

《誰是被害者》從劇名切入了懸疑劇破口,比起「找到兇手」更重要的是認知「誰是被害者」,耳目一新的取材讓前三集的推進鋪陳有了足以打進國際舞台的新鮮感。若細看英文片名 The Victims' Game 則更有趣了,所謂「被害者」其實可以組織一場「遊戲/競局」,這個領悟在第三集時被點破,自此《誰》劇情感戲比例加重,從懸疑轉向,長出了獨特的模樣。

*本文有雷,在意者請自行斟酌

《誰》敘述亞斯伯格症鑑識官方毅任(張孝全飾)在調查一宗溶屍案件時,發現失聯已久的女兒(李沐飾)可能涉入,背著一向不合的小隊長趙承寬(王識賢飾)與不擇手段只求獨家的記者徐海茵(許瑋甯飾)合作,想搶在警方之前找到女兒。兩邊分別用自己的方法競合辦案,揭露一個接一個出現的死者,似有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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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層面上《誰》無疑是值得讚許的製作。特效化妝、美術、攝影等之精良,為劇情線提供最好的支持。情感關懷層面,自第三集後從「他殺」的兇手調查轉為被害者其實是「自殺」的調查,死去與將死角色們的故事控訴了建設財團的勞資問題、看護中心人力缺乏,也表露更生人掙扎、跨性別及過氣偶像種種困難心理狀態,十分難得的是這些關懷並不特別使人反感,點到為止。雖未能深入任何一議題,但也避開了說教的險區,維持《誰》的可看與娛樂性基本盤。

「選擇死亡並不殘忍,殘忍的是讓他毫無希望地活著。」

懸疑破局後帶出的自殺議題,則是《誰》後半部份的困難挑戰。林心如所飾演的印尼裔看護李雅鈞在當今流行的「非傳統反派」(即可惡之人必有可憐之處、在反派邪惡作為後才展現苦衷或殊異之處的角色)路線中顯得更少見。因為相信死比生更巨大,她協助這些走不下去的人們發出聲音,「幫他們找到死的意義」。觀眾先在前幾集理解死者們的困境,即便並不一定支持她的作為,但一開始就對李雅鈞有了同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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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害者們」的生命故事佔了影集龐大份量,即隱喻他們並非殺人案件中單純的受害者,而是在活著時就成為無法翻身、難以主動改變的受迫之人。如果死亡的意義大於活下來,為什麼不能去死?在活著的每一秒,想死又怕死的感覺是什麼?習慣了渺小,要有多大的決心才能發出巨大的聲音?《誰》劇難能可貴地呈現了這些為難與痛苦,最後卻在李雅鈞警局的失控、監獄的失語中,讓複雜心緒消失在「活下去才有希望」裡。

結局一場戲,林心如與許瑋甯對坐,一邊相信死的力量,另一邊則走過死亡的幽谷回到現世,兩人分別代表了生命困局中「生」與「死」的解方。這一幕為《誰》定調出陰影後的陽光調性,將起頭的黑暗懸疑感轉向溫情的緩衝。一方面可以理解主創團隊不希望被理解為鼓勵以死解決問題,但事實上我覺得影集裡最動人的地方,都在於它對向死的共感與理解,描摹那樣的絕望與掙扎,以及在邊緣狀態裡還能為彼此成全的心意。所謂「走出來」自然很好,但活著的人的體悟,多少讓這些死者的傷痛更加無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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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可惜之處是警方作為對照組的功能性,辦案過程大多仰賴方毅任、徐海茵推進,警方在解謎劇情裡被邊緣化。角色形塑上,趙承寬一直代表著重情重義的老大哥形象,與看重科學證據的方毅任對比,但在自殺方向解法越發明確後,承寬對於這個偵查方向之抗拒,或許一方面代表大眾對於自殺者境況的無知,但的確也讓人感覺警方的發揮略為無趣。

轉為情感戲後,前三集堆積的解謎樂趣逐漸淡去,李沐飾演的江曉孟戲份越加吃重,她的表演是《誰》的驚喜,與張孝全、許瑋甯等人一起撐住後半部的情感重量,不至潰散。結尾由江曉孟揭露「被害者」們的死法與台灣各大刑案、父親的關聯也是別出心裁的劇本設定,可惜因後段解謎情境已經崩解,力道不夠強勁到足以讓喜愛燒腦劇的觀眾躁動,但依然可以看出劇組對於類型劇與本土連結的企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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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成品、Netflix 高價採購播送到口碑,《誰是被害者》成就了台劇編導、製作的新高標,接續《麻醉風暴》《我們與惡的距離》的議題連結,也在《紅衣小女孩》系列後看見類型劇與台灣本土題材扣合的持續努力。在感謝之餘也的確想問:觀眾準備好更刺激純類型的選項了嗎?或許未來,我們將迎向不需要雞湯也能很營養的台劇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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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OS 通訊,佛系電子報

撰稿溫若涵
圖片提供Netflix
責任編輯李姿穎 Abby L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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