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OS 選樂|接受自己無法斷捨離:對談鄭興《眼淚博物館》

作者BIOS monthly
日期17.06.2020

鄭興,一位來自中國揚州的青年。三年前,一張研究所結業的畢業製作專輯《忽然有一天,我離開了台北》讓他入圍了當年金曲獎的多項大獎,雖可惜與獎項失之交臂,但也的確讓他進入了大眾的視野與耳朵,也讓接續的幾場 Live House 演出一票難求,說這張專輯改變了他的一生,我想他自己絕對不會否認。

首張專輯的好評與成功,也讓續作打磨拋光了更久的時間。等待了三年,鄭興終在年中帶著第二張專輯《眼淚博物館》回歸,一張紮實、情感溫潤飽滿的作品。比起《忽然有一天,我離開了台北》聚焦於自己本身獨特的異地求學與旅居移地經驗,鄭興給了這張新專輯更加獨特且向內自省的命題:念舊戀物的自己、對記憶斷捨離的必不必須。

戀物的情結有多深 過程有多笨 有緣沒份
解壓了念舊的病症 都是時間的標本 你終於承認

——鄭興〈戀物癖〉

比起前作,《眼淚博物館》在詞曲創作面上更顯成熟,編曲呈現上也因與更多專業音樂人合作,擁有更高的完整度。除了配器上的變化,在許多歌曲裏頭,能夠聽到它巧妙地在樂音中帶入環境的聲響:火車駛過的聲音、相機按下快門的聲音⋯⋯,都成為扣合這張專輯「空間」概念的重要因子,賦予聆聽意象上的巧思與哲意。

鄭興

鄭興

鄭興

新專輯發行前夕,我們筆訪鄭興關於《眼淚博物館》創作與製作上的種種,一窺這張樂迷等待了三年的新作品——

BIOS monthly:相比你在研究所時期獨立製作、且透過募資發行的首張專輯《忽然有一天,我離開了台北》,《眼淚博物館》在製作企宣面都因為有了唱片公司的支持,顯得更加精良與完整。請與我們分享在籌備《眼淚博物館》時的心境,與三年前自己摸索每一步的首張專輯,是否有什麼樣的不同?你是如何面對籌備期的挫折與不安?

鄭興:第一張的創作是圍繞移地經驗,這一次因為我的生活回到相對穩定的點,也有了更多在家獨處的時間,創作的出發點會因此有相應的變化。

實務面的不同是,我面對的是一個團隊,不管是公司或是製作人,大家一起為了一張專輯的誕生在努力,而我的角色勢必需要一定程度上的退後。以前就只有我自己,上一張我也很清楚我要什麼,這一次比較像是我把東西丟出來,大家有一個消化的過程,再回到我身上,可能又會再消化一次,這樣子很多個回合下來,多的是透過他們的眼睛和耳朵來看待和解讀我。所以這個「退後」未必是不好的,在這個過程我也多了一些以前沒有過的視角,來看待我的作品。

挫折和不安倒是沒有太多,我可能比較容易焦慮,會對一些不確定的事情擔心。不是說不信任團隊,而是以前什麼事都自己來,現在不一樣了,我必須放下一部分的心力,這件事情我花了一點時間去習慣。 

擁抱著我 哭得比我還像小孩
歲月瞬間變成一棟博物館
一顆顆眼淚 不停打轉
第一顆關於勇敢
第二顆因為浪漫
第三顆帶著後悔
第四顆是終於原諒了背叛
第五顆還給青春
第六顆繼續灌溉
第七顆乘著思念的翅膀
總在這樣的夜裡潰敗

——鄭興〈眼淚博物館〉

BIOS monthly:三年前首張專輯在金曲獎的多項入圍也讓你成功走入大眾視野,讓更多人聽見與喜愛你的音樂。第二張專輯《眼淚博物館》是什麼時候決定開案?這三年間在音樂專業與人生經驗上你經歷了些什麼、進而累積成這一張作品的養分?

鄭興:正式決定開案是 2019 年年初。不過在這之前已經有不少歌曲寫好,或是有了雛形。那時候我也是基本上確定了會把「眼淚博物館」作為一個理想中的標題,並以此開展後面的工作。所以嚴格說來,這一張作品的養分應該是在發完第一張(2017 年底)到 2019 年上半年這一年半的時間累積完成的。這一年半,應該是我人生中轉折最多的一段時間,也是我剛開始脫離學生身份面對社會。在家的時間變多了以後,我也有機會好好陪伴家人,和自己獨處。大段的封閉、獨處時光,讓我漸漸吸收了生活中很多細碎,微不足道,但還是很有份量的點滴,在歸置舊物,整理家居的過程中,我對於「空間」的課題也有了一些新的理解。

鄭興

鄭興

BIOS monthly:我很喜歡《眼淚博物館》從「空間」與「物件」出發,回歸到你念舊與戀物的專輯概念,十分特別與脫俗。請和我們分享如何發想這一次新專輯的概念,你如何看待過往悲傷與不堪的回憶?另,《眼淚博物館》若能實體化,你覺得它會是怎麼樣的建築,呈現出怎麼樣的氛圍與調性?

鄭興:一直以來大家都認為「哭」是一個負面的事情,至少大多數情況不會鼓勵。但我覺得「哭」沒有什麼不好,至少它能抒發那些找不到來由的情緒。其實很多情緒,自身是很難排解的,有時候它們留不下什麼痕跡,但我們哭過,我們懂那是一種什麼感覺,即使無法用言語形容或記錄,但不代表它們不重要。我想要留住這些眼淚,即使它們就像捧在掌心的水。〈眼淚博物館〉這首歌大概是誕生在這樣一個前提下。後來我寫了〈戀物癖〉,寫在整理房間的過程中,捨不得丟棄已經沒有用的舊物,「斷捨離」對我來說似乎像個破不掉的咒語,也就釋懷了,像接受了這身頑疾,就大方地把它們陳列在房間裡。直到這時候我感覺好像有一個什麼東西被串聯起來了,就這樣確立了專輯的主題。

如果《眼淚博物館》實體化,我覺得它應該是一棟白色的、挑高的房子,有回聲,四面有窗,看出去有不同的景色。

BIOS monthly:在新專輯《眼淚博物館》的製作陣容中,你邀請了幾位近幾年非常受到矚目的中生代製作人合作,像是鍾濰宇、陳君豪、秦旭章、李詠恩等人都在幕後名單之中,請各別和我們分享與他們合作的過程令你印象深刻的事?又是如何決定哪些歌交給哪位製作人製作的呢?

鄭興:除了李詠恩,其他幾位製作人都是第一次合作錄音室作品。印象深刻的事情好像都在配唱過程中,例如君豪很擅長開發我聲音裡面的不同表情,他很鼓勵我甩開包袱地亂唱,在〈戀物癖〉這首歌裡,我們也嘗試了很多好玩的東西。詠恩是比較直覺型的,他幫助我緩解緊張情緒的方法竟然是讓我講冷笑話。不同製作人個性不一樣,小宇(鍾濰宇)和旭章就是比較溫柔,很有耐心,差別是小宇通常給的方向比較具體,旭章喜歡用相對抽象的畫面來和我溝通。

有點忘記是如何決定哪些歌交給誰製作的了,但好像都滿順利的。因為金曲獎認識了負責新人表演音樂製作的陳君豪,我當時已經在創作和籌備第二張專輯,之前一直很欣賞他編曲或製作的作品,就邀請他合作。記得一開始我們約在他的錄音室開會討論,小宇也在(那是我們第一次碰面),他們兩個是最早聽到全部 demo 的,他們聽完也有和我分享喜歡哪些歌,對哪些歌有感覺,我就有大概去構想要怎麼分配,再和公司一起討論。我們在討論其他製作人選的時候,君豪也有給一些他的建議。然後有一些歌是一收進來我就立刻有想法的,像是〈去海邊〉,直覺就是想找旭章來做。

BIOS monthly:〈陽台〉與〈海鷗〉是我在新專輯中特別喜歡的歌曲,你與 HUSH 和柯泯薰的合作與合唱令人驚喜也非常合拍。請與我們分享與兩人合作的過程與細節,如何決定讓兩人的聲音一起加入詮釋這兩首歌?柯泯薰同時也是〈海鷗〉的單曲製作人,同時身兼歌手、製作人、合唱者的你們,如何共同完成這首歌曲?

鄭興:HUSH 的加入算是一個「意外」,是在這首歌開始要配唱了才決定要找他的,那時候有點卡關,我始終找不到對的語氣來詮釋這首歌,因為第一次嘗試這種輕快的曲風,試了幾次小宇還是覺得我聲音的表情不夠放鬆,然後我突然就萌生了找「外援」來和我一起唱的想法。我們都覺得 HUSH 是很適合的人選,他聽了歌之後也很快答應跟我合唱。

和柯柯的合作就是一早便確定了,我記得是第一次開會的時候,君豪聽了海鷗的 demo 覺得滿適合找一個女生一起來唱的,我就想起找柯泯薰(其實做第一張專輯的時候我就有了這個心願,所以當下很快又想到了她)。合唱的事情確定之後,公司提議讓柯柯擔任製作人,我感覺我又賺到了。我們先是一起討論編曲的方向,定 key,彼此的想法碰撞過後柯柯再把它交由高潮、大偉和千千去進一步實現。配唱的過程也很難忘,尤其是最後一段沒有歌詞的吟唱,我們是在錄音室同步且即興完成的,那種感覺真的挺美妙的,好像我們的聲音變成了飛翔的海鷗,平行、交會,此起彼伏,柯柯的聲音,也給了我靈感,才衍生出這樣一個有了不同的生命、完整的〈海鷗〉。

鄭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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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OS 通訊,佛系電子報

撰稿王晨熙 hellohenryboy
責任編輯李姿穎 Abby L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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