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養份是屎還是黃金?——從學生劇展思考「公視口味」

作者孫志熙
日期21.04.2021

公視做為身份特殊的公共媒體,背負社會服務的期待,長久以來樹立了「戲劇必須主訴社會寫實及人文關懷」的頻道風格,過去主事者的某些作派邏輯,不諱言,是常遭業界批評揶揄的。但從 2017 年起,透過推出新品牌「新創電影」,出品若干部現象級戲劇如《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我們與惡的距離》、《我的婆婆怎麼那麼可愛》,以及開放影片合資等一連串積極作為,建立起有別於前朝、彈性開放的新路線,公視變得比較活潑討喜,更緊連產業脈動,公視已不是你原以為的公視。

然而,本季學生劇展九部作品看下來,一些老問題還是存在,其一是議題先行而把故事框進死局,好像一發現可用的社會題材,就急忙收歸己用,議題被誤當作保護傘,再讓角色按照預設好的「掙扎─衝突─釋然」路徑走完,導致行為情感扁平表淺化;其二是大量倒向家庭與世代題材,只顧臆測長輩處境而架空自身立場。以前,人們習慣歸咎於「那就是公視口味」,現在,這個理由似乎不再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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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才並不常見,很多天鵝以前都當過醜小鴨,要從新人作品中看出潛力,其實也很考驗觀者的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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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視新創電影」邀請年輕導演創作,「萬河市」是莊絢維戮力打造的高譚市,是台灣貧富落差、龍蛇混雜的一個極端縮影。

近年的公視強調「鼓勵有勇氣、膽識的製作眼光和手法」,該理念想必通用於新品牌如「新創電影」,老字號如「人生劇展」、「學生劇展」;引公視節目部戲劇組電視電影召集人唐翊雯所述:「內部一直頻繁討論,希望突破舊式思考和學院框架,在創作上為學生爭取最多的彈性與空間。」因為公媒的社會責任並不限於「關注社會議題、關懷各類族群」,更應該擴及「推動影視文化的實驗與創新」,那麼不只是公視要持續如此宣示,投件者也需要停止錯誤的揣摩,從對公視的刻板印象中解放。

再者,短片的創作與製作,畢竟經驗、預算門檻相對低,看重的是創意與潛力,所以是否還有必要繼續區分學生組的「學生劇展」/社會組的「新創短片」?如果不限身份合併徵件、開放競爭,或將更符合當今公視的定位與企圖。

《腸躁男孩》:童年的養份竟是屎

愷愷是患有腸躁症的十歲男孩,一緊張就腹痛跑廁所。明天是中秋節,這代表阿嬤在市場裡開的雜貨店有得忙了,也代表同班同學小潔快要生日了,為了將口袋裡的情書交給小潔,他打算趁著午休沒人注意,將情書偷偷放到小潔的抽屜裡,不料卻因為太過緊張,一個 move 剉賽在內褲上。

陳浩維《腸躁男孩》公視學生劇展

陳浩維《腸躁男孩》

陳浩維《腸躁男孩》公視學生劇展

陳浩維《腸躁男孩》

這是一樁真人真事,事主就是導演本人。「不敢光明正大上大號」是他國小時期最大的困擾,總要等到四下無人,或是偷偷跑到最偏遠的廁所才敢解放,有時甚至因為憋太久、太緊急,便便 hold 不住,報廢了很多條內褲在廁所垃圾桶;他也曾經在打掃時間經過廁所,看見同學夾起昨天丟掉的花內褲,糗得無地自容。不過他相信「最好的花生是從土裡長出來的」,這部片如實敘述他最純粹、難忘的童年經驗,雖然是屎,卻成為他長大成人的養份,化作春泥更護他。

《為安》:「恐龍」法官也是人

魏珮欣是一名正在審理遺產官司的民事法官,案件中的養子與親生兒子因為爭執不下,而將亡父大體冰存了將近一年,為了讓死者盡快安葬,她希望兄弟庭外和解,早日達成共識。同時間,她的生活也經歷著相同的掙扎,她努力不讓私人情感影響判決,心境卻又與案件產生微妙的共鳴。

葛德豐《為安》 公視學生劇展

葛德豐《為安》

葛德豐《為安》 公視學生劇展

葛德豐《為安》

離婚不久的魏珮欣,帶著兒子搬回娘家,與同母異父的妹妹一起照顧癌末繼父。繼父打算找律師辦理遺囑規劃,並正式收養魏珮欣,妹妹的心裡開始湧起不平衡的情緒,認為父親凡事都以法官姊姊為優先,還要求她顧及姊姊離婚而暫緩婚禮。坐在加護病房外的姊妹倆,面對「放棄急救同意書」欲言又止,直到一通婚紗店打來的電話,才讓妹妹明白,兩人間的矛盾與衝突,背後都藏著對彼此最深的愛。

導演在田調過程中,發現「法官背負著沉重且難以想像的壓力與無奈,每一起案件的審理與裁決,都考驗他們對法、理、情的衡量;法官們最常透露的心聲,就是──我們也是人,是有感情的。」影片企圖透過人物設定,提出即使是法官,也難以評斷人性的是非對錯,每個家庭都有理不清的情感糾結。

《多美的結》:多元文化的纏繞

車水馬龍的十字路口,一輛超速的機車橫衝過來,將女孩多美撞到在地、鮮血直流,肇事者當場逃逸,一名外送員見此情景,急忙追車。一小時前,這位心情惡劣的外送員正在小吃店門口等待取餐,和老闆及外籍幫傭發生口角,隨後他送餐至日式手作飾品店門口,發現熱湯灑出一半,情急之下用水壺茶水將湯注滿,不知情的客人多美還多付了他小費。多美是乳癌病患,日籍母親希望她少吃外食,多美卻不願配合,匆匆出門,遭遇車禍。

梁璐璐《多美的結》 公視學生劇展

梁璐璐《多美的結》

梁璐璐《多美的結》 公視學生劇展

梁璐璐《多美的結》

梁璐璐《多美的結》 公視學生劇展

梁璐璐《多美的結》

中國籍導演看見台灣多元文化的共存當中,因不同族群、語言、習慣而產生的衝突和關愛,而她抱持著「人們皆有形無形地聯繫在一起,在有意無意之間的反應,都會對別人和自己造成一連串的影響、誤會和傷害,但是面對他者急難的善良和愛,仍是人們共同的底線」的信念,於是片中一口氣放入漢人、日籍家庭、陸生、印尼新住民角色,藉由車禍讓眾人在路邊大集合,欲表達素昧平生的個體命運,都在冥冥中被編織成美麗的結。

 

《腸躁男孩》
導演|陳浩維(朝陽科技大學傳播藝術系)
播出|2021.04.25(Sun.)22:00 

《為安》
導演|葛德豐(台灣藝術大學電影系)
播出|2021.04.25(Sun.)22:30 

《多美的結》
導演|梁璐璐(台灣藝術大學傳播學院影音創作與數位媒體產業博士班)
播出|2021.04.25(Sun.)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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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OS 通訊,佛系電子報

撰稿孫志熙
圖片提供公視
責任編輯溫若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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