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運紀錄片大補帖:禁藥疑雲、性侵與體制,以及男孩如何成為男人

作者BIOS monthly
日期05.08.2021

伊卡洛斯

Bryan Fogel 是演員、編劇,也是熱愛自行車的業餘選手。2012 年,他崇拜的神級自行車手 Lance Armstrong 爆出長期使用禁藥,但消息竟是被隊友舉證——他生涯曾經歷過五百多次藥檢,全數過關。

偶像跌下神壇,被褫奪數個世界冠軍,Fogel 因而用自己的身體展開實驗:他想在科學家的幫助下施打禁藥,並參賽、拍下過程,看看藥檢系統究竟是如何運作的?

不是每個科學家都願意參與有爭議性的實驗,最後 Fogel 找到樂於幫助他的人——俄羅斯的奧運實驗室主任,Grigory Rodchenkov,他被視為世界上最了解禁藥的科學家之一。他們透過 Skype 聯繫,第一次通訊,Rodchenkov 裸上身出場,笑容爽朗答應,另一方 Fogel 開心曬狗,兩人一拍即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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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yan Fogel 為了做實驗,開始自己的禁藥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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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igory Rodchenkov 到 Fogel 家裡拿他儲存的尿液,並帶回俄羅斯分析。

為了通過藥檢,Rodchenkov 需要把 Fogel 的尿液偷偷帶回莫斯科做初步分析,他決定自己動身去美國一趟。Fogel 接機時,兩人已像朋友,叛逆學生一般密謀躲過世界的藥檢制度。Rochenkov 講解細節時花式幽默,配樂輕鬆愉快,我們也像即將參與一場無傷大雅的惡作劇。

但,紀錄片《伊卡洛斯》的後半段,卻拍下國際級醜聞的黑暗面,轉身成為諜報片。2015 年 11 月 9 日,反禁藥組織(WADA)召開記者會,聲明一年前由德國電視台率先報導的俄羅斯田徑選手禁藥指控,「經過獨立委員會的調查,證明一切屬實。情況比我們想的更糟,我們發現很多掩飾行為,也發現實驗室的樣本遭破壞。」

WADA 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證實德國電視台報導屬實。

Grigory Rodchenkov 首當其衝。俄羅斯政府拒絕承認調查結果,也否認國家在背後支撐實驗室運作,Fogel 身為 Rodchenkov 的朋友,十分擔心他的生命安全,不知道何時普丁政府會把他推出去祭旗,於是幫他買了機票。記者會後一週,Rodchenkov 離開妻兒與一切,銷毀實驗室裡的證據,帶著資料逃到美國。

他和 Fogel 爆出更大料:2014 年在俄羅斯索契舉辦的冬奧,所有俄羅斯選手的檢測結果皆為造假。包含國安局等單位涉入,國家級動員瞞天過海,起因是俄羅斯代表隊在 2010 年溫哥華冬奧表現太差,連前十名都沒進入。四年後,俄羅斯代表隊果然成為奪牌數最多的隊伍,金牌數也居冠,地主國意氣風發,普丁的國內支持度直線上升。

Rodchenkov 憑記憶清點,2008 年北京奧運俄羅斯拿下 73 個獎牌,用藥者大約 30 人。2012 年倫敦奧運拿下 81 個獎牌,用藥者更多,至少一半以上。他也後悔:若不是索契奧運讓普丁信心大振,或許那年,克里米亞的軍鬥與血難不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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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舉證讓體育界天翻地覆,餘波盪漾至今未止。拉長來看,《伊卡洛斯》正是我們今年看 2020 東京奧運時,俄羅斯最終以 ROC 出征的序曲。

但在《伊卡洛斯》拍攝期間,情節還在發展。我們擔憂 Rodchenkov 生命安全,律師明確指出,他的所在地若曝光,很難說俄羅斯是否會派人取他性命。同樣和他擔任禁藥檢測要職的多年好友,在他離開俄羅斯後不久,就「心臟病發而死」——儘管過往完全沒有相關病史。為保安全,Fogel 帶著他把消息告訴《紐約時報》,也和美國司法院交涉證人保護計劃。

另一方面,世界也還在學習如何接受這個訊息。紀錄片梳理組織的進退維谷,在 WADA 公佈調查結果後,各方角力才要開始,特別是奧運在即。《伊卡洛斯》是第一線進程的目擊紀錄,看國際情勢複雜,而 Rochenkov 從一個搞笑俄羅斯大叔,轉身成舉世注目焦點和暗殺對象。

2015 年 11 月 13 日,國際田徑組織根據 WADA 調查,禁止俄羅斯田徑協會參賽,包含里約奧運。

2016 年 5 月 12 日,《紐約時報》刊出 Rodchenkov 的故事,包含索契奧運的集體舞弊,也顯示禁藥問題並不只侷限於田徑領域,而是在各種運動項目,群眾譁然。

2016 年 6 月 18 日,里約奧運已近,WADA 建議國際奧委會禁止俄羅斯全體選手參賽。

2016 年 7 月 25 日,奧委會決議:除了已被禁止的田徑項目,儘管有明顯證據,俄羅斯其他項目的體育選手還是可以參賽,資格由單項體育協會決定。不少人指責奧委會屈服在普丁威勢之下,而普丁則不斷高呼:別讓政治干預體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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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卡洛斯》結束在里約奧運 ,電影於 2017 年上映,並拿下 2018 年奧斯卡金像獎最佳紀錄片,但現實還在走,WADA 和俄羅斯政府間的拉鋸,還在進行中。2019 年,經過更多調查、證據與線人參與,WADA 宣佈四年內俄羅斯不得申辦大型賽事,也不得參與大型國際比賽——包含東京奧運。

俄羅斯上訴,但國際體育仲裁院被裁定確有違規事實,處以兩年禁賽令,直到 2022 年 12 月為止。因此俄羅斯也無法以國家隊身份參加 2022 年的世足賽、冬奧。俄羅斯運動員若能舉證自己未使用禁藥,則允許以中立身份參加國際比賽,不過俄羅斯代表隊不得在大賽場地上升起國旗、唱國歌,也不得出現 Russia 字樣——這是今年 ROC(俄羅斯奧運委員會,Russian Olympic Committee)的來源。

俄羅斯選手得金牌時,升起的是俄羅斯奧委會的旗幟、播放柴可夫斯基的《第一鋼琴協奏曲》。諷刺的是,這些選手一定也傾注了畢生心力在運動上,如今體壇卻已不知該如何相信他們。

希臘神話裡,伊卡洛斯以蠟燭造翼逃離克里特島,卻因為飛得太高、雙翅融化墜落。伊卡洛斯的故事被各式各樣的作品援引,那一心追逐高處、因此墜毀的意象,是每一個追求極限的人都需經歷的挑戰。被收回的那 43 張奧運獎牌,也像是灼燒著運動員和當權者的太陽。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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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動保團體援引時會備註:如果受不了,可以先看前 20 分鐘就好。因為在此之後,紀錄片進入觀者更難以承受的境地。

體操A級醜聞

「我問,誰最有機會追上 Simone Biles?大家都說,是 Maggie Nichols。」

此屆奧運讓人一直聯想到的紀錄片,還有《體操A級醜聞》(Athlete A)。故事從 Maggie Nichols 而起,她從小對體操著迷、夢想進奧運,但她的追夢,卻在進入國家代表隊後碎裂——隊醫在聲稱幫她治療時,手指進入她的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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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體操選手 Maggie Nichols。

和《伊卡洛斯》的臨場感相比,《體操A級醜聞》的震撼在理解「體邪」真的不是哪個國家特有的現象,把持資源(不只是金錢,更重要的還有選拔資格)影響一整個世代的體育文化者,能夠對運動員造成的傷害既深且廣。我們常說運動員和自己競賽,但有時,對手說不定是那個一直「支撐」著他們前進的人。

Maggie Nichols 的教練在得知消息後,和她父母說,會盡快和美國體操協會的人反應。一年過去,無消無息。父母受訪時透露,協會會長告訴他們:不能聲張此事,會阻撓正在進行中的調查。

一次 Simone Biles 拍攝廣告,需邀請一名好友一起,於是邀請 Maggie。Maggie 到了現場,才被告知,協會主席下令她不得曝光。

里約奧運選拔賽中,她因傷排名第六,最終只能選出五名,但連三個名額的候補名單裡也沒有她。Maggie 爸媽說,以往大小比賽,選手父母一定會有保留席,也會有攝影機跟拍、捕捉時時刻刻表情。只有那次選拔賽,什麼都沒有。

《體操A級醜聞》揭露整個菁英體操文化的變形,也梳理這樣的扭曲狀態從何而來。一段資料畫面如今看來特別有趣,五〇年代的黑白膠卷裡,體操選手看起來比現在成熟許多——把體操從女人變成女孩運動的轉捩點,叫做 Nadia Comăneci。

1976 年,年僅 14 歲的 Nadia Comăneci 在蒙特婁奧運成為史上第一個拿下滿分(Perfect 10)的體操選手——這一度被視為是不可能的事,那時的計分顯示板甚至無法顯示 10。生涯共拿下五面奧運金牌的她,讓全世界的女孩們紛紛把「體操選手」寫進了夢想清單,也改變了大眾對於體操選手的要求與想像。

Nadia Comăneci 1976 年的表演,於高低槓拿下史上第一個完美十分。

1981 年,培育出 Nadia Comăneci 的教練 Béla Károlyi、Márta Károlyi 叛逃到美國,成立了體操訓練聖地「Károlyi Ranch」。美國女子體操隊發展從平凡無奇到世界之冠,Károlyi 夫婦是最有力的催生者,他們帶來蘇聯體質的嚴格訓練,女孩們一起住在沒有手機訊號的農莊、以教練的話為最高依歸。

同行叛逃來美國的編舞者形容 Béla Károlyi 與學生們的相處,「他總是對她們大吼大叫,羞辱她們,『胖母牛』、『妳是豬』。」Márta Károlyi 也不遑多讓,「她常賞她們耳光,有時候女孩臉上會留下戒指的印子。」女孩們說,那時唯一的陽光,大概是隊醫 Larry Nassar。他會偷渡餅乾、糖果給這群日日受折磨的選手,面帶笑容,幫每個女孩做物理治療。

「在我記憶中,Larry 是唯一親切的大人。美國體操協會的職員中,唯一親切的人。」

他是如此和善——即使到後來,性侵證據與投訴在在顯示不對勁,調查人員和記者都還需要做心理建設。揭露整起事件的《The Indianapolis Star》調查記者形容和 Nassar 談完的複雜心情:「我對掌握的資訊和這篇報導有十足把握,但同時,看到這個男人⋯⋯當時據我們所知沒有前科,求我們放他一馬。我必須一直提醒自己,別同情他,要同情受害者和倖存者。」

新聞露出那段期間,Nassar 剛好在選學校理事會會長,最後竟然還是拿下了 22% 票數當選。和顏悅色至此,很難想像每天只練體操、大多沒有性經驗、不得隨意聯絡父母的十幾歲女孩,要怎麼理解這個人在自己身上所做的一切——往往要到很久以後,那陣噁心才會襲來,籠罩她們。

新聞露出後,更多受害者的訊息、電話湧入報社,記者們蒐集證據,心寒是,最早一次投訴遠早在 30 年前。後來人們才發現,體操協會的會長甚至答應 FBI 探員要給他一個爽缺,Maggie 父母遲遲等不到的「調查」,原來就這樣消失;也遭受 Larry Nassar 性騷擾的體操選手 McKayla Maroney 說,協會逼她簽下保密協定。

Béla Károlyi、Márta Károlyi 日後解釋,他們對於 Larry Nassar 的事件並不知情。

今年以心理因素退賽引發議論的 Simone Biles,於 2018 年 1 月 16 日時在推特上留言,表示自己也曾是 Larry Nassar 的倖存者。早已是這個世代的體操代表、被譽為有史以來最偉大體操選手的她,幾乎是所有人目光所注視,事件爆發,不少人等待她的回應。她所附上的訊息,也說明了這種壓力,「請相信我,第一次開口談這件事並不容易,比我現在寫下還要難得多。曾有很多原因讓我不想談這件事,但我現在已經知道,這不是我的錯。」

當年五月的美國體操錦標賽中,Simone Biles 穿上自己設計的藍綠色連身服。藍綠色(teal),是性侵倖存者的代表色,因此,也是她與她的同伴們的顏色。她說,「我想與所有人站在一起,這對我來說,是種團結的表示。」

Simone Biles 2016 年在里約奧運拿下四金一銅,今年不少人喊出「六面全包」的期待,想必她背負巨大壓力。
 

東京奧運在跳馬後她陸續退出團體、個人全能、跳馬、高低槓、地板項目。她的創舉並不在得牌,而在撤退。

《體操A級醜聞》裡收錄一段畫面,那曾被譽為經典、被美國人視為英雄表現的片段。1996 年奧運,美國隊緊張於是否能奪得金牌,關鍵就看最後一位選手 Kerri Strug 的跳馬成績。跳第一次時,她落地時跌倒、明顯受傷,已幾乎無法走路,但因分數不高,勉強跳了第二次——雖然成功為美國隊贏得金牌,但她最後只能用爬的離開墊子。

不少美國觀眾在 Simone Biles 退賽後,想起了 Kerri Strug。有人責備體制,如同紀錄片中所說——「別假裝她有任何選擇,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上場跳馬。這個國家的人民愛好贏家,我們自認為樣樣世界頂尖,但藉由犧牲年輕人而取得勝利的想法,令人反感。」也有人說,兩者是不能比較的,只要運動員做了自己的選擇,都不該被責備。包含 Kerri Strug 則在這場風波說受訪,說並不後悔當年選擇,但她支持 Simone Biles 的決定。

1996 年亞特蘭大奧運時 Kerri Strug 壓軸的跳馬。
 

時代的改變,Simone Biles 做出了勇敢的選擇,若有人先退場,日後,會有更多人了解這是一個選擇。她在退賽時說:「我們必須保護我們的身和心,而不只是出來做全世界想要我們做的事。」總是用「我們」而不是「我」,或許,《體操A級醜聞》之後,我們能期許一個世代更懂得在乎自己的運動員。

翻滾吧!

同樣是體操,《翻滾吧!男孩》雖有淚水,但在李智凱奪牌後重看,滿溢溫暖與不可思議。

2005 年上映,林育賢(喵導)記錄下哥哥林育信擔任體操教練時,與宜蘭縣公正國小七個孩子的故事。與大眾印象中的紀錄片相比,《翻滾吧!男孩》更像家庭 V8,透過鏡頭偷問孩子,林教練很兇齁?你在哭什麼?可愛得不得了。

小學二年級的李智凱,只是七人中的一員——甚至不是大家心中最強的那個。因為媽媽在菜市場賣菜,他被叫做「菜市仔凱」,也確實很吃得開。喵導跟隨他走入菜市,在那裡,體操不是為國為民、不是超越自己,僅僅是「後空翻可以換一杯豆漿」的快樂,倒立也可,或許換一袋魚丸。

2020 東奧,李智凱在鞍馬項目以 15.400 高分拿下銀牌。在此之前,台灣隊在體操項目從來沒有奪牌過。

從《翻滾吧!男孩》的純真、2011 年《翻滾吧!阿信》追溯林育信的年少輕狂與浪子回頭,再到 2017 年《翻滾吧!男人》記錄下李智凱挑戰里約奧運失利、落馬的挫敗,電視機前的我們看到李智凱奪牌的轉播,就像追上台灣體操最新一集,腎上腺素噴發。

我想起那間菜市場。李智凱奪牌和林育信的故事之所以催淚,或許也因為我們知道他們都曾是多平凡的孩子,會討糖吃、會做錯事、會失敗。影片裡看到國小的體育館,牆壁斑駁爬滿黑斑,彷彿我們記憶中舊校舍的霉氣,是這片共同的土地,養起了眼前不可思議的成就。他們的完美落地,是以先驅之姿示範:不要害怕,這裡有你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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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滾吧!男人》中的李智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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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克強。

而《翻滾吧!男人》大概是系列作裡最讓人心傷的一集。喵導走進國家培訓隊,當年的七個小朋友,只剩下李智凱及「臭屁強」黃克強還在隊上,兩人各有要面對的難關。小時候狂拿金牌、被視為天才的黃克強,再和李智凱相遇時已是高中,中間失聯三、四年,兩人境況逆轉。李智凱已是國內最頂尖的選手,而黃克強則以最後一名成績入選國家培訓隊。

好不容易逐漸找回狀態,在台北世大運選拔拿下第一名佳績,黃克強卻又生了一場怪病,體重掉了七公斤、肌肉流失嚴重。紀錄片拍下「天才」的挫折,是黃克強幽幽地說,所有人都覺得我應該是冠軍——儘管已經覺得全力以赴,教練、四周的人都不這樣覺得。或許作為獻祭,體操要求的,比常人想像要太多太多。

另一頭的李智凱,在 2016 年里約奧運好不容易取得參賽資格。在 2000 年雪梨奧運後,台灣體操選手再也無人登上奧運舞台,此次重回賽場,也受國人密切關注。他卻在賽前一個月練習時受傷,最終即使勉力上場,卻不敵傷勢與壓力,在預賽時就遭到淘汰。鏡頭跟隨到里約,李智凱神情緊張,林育信也很緊繃。

里約奧運那年,面臨持續性的低潮,林育信反省:或許一直以來「照顧他太多了」。所謂照顧太多,並不是指訓練得太少,而是「讓他的世界只有體操」、「丟什麼他練什麼」。男孩成為男人的路上,最重要的關卡是思考「自己的體操」是什麼,進而理解「我是誰」,而不只是一個求勝的人。

林育信曾質問剛敗下陣的李智凱,「樂趣在哪裡?」身為觀眾,其實很難理解高壓的場合要怎麼「找到樂趣」,或許,還年輕的李智凱也是。但在《翻滾吧!男人》最後,李智凱在 2017 年世大運時也彷彿開悟——在台灣主場的歡呼聲下,他不再怯場,上馬過程順暢,眼神鋒利又穩定,最終完成從林育信傳承而來的「湯瑪斯迴旋」,拿下金牌。

而全台灣大概也在 2020 東奧這一場鞍馬比賽裡,在李智凱的身上理解了「樂趣在哪裡」——即便緊張,看他的身體充滿力道與速度,優美與技藝,完全是一種享受。看完比賽不只驚嘆,會衷心替選手開心。知道對方很高興,因而很高興,這種幾乎難以求得的共感與祝福,來自於選手本身也享受比賽的樂趣,也是體育作為國家競技,之所以動人的最根本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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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OS 通訊,佛系電子報

撰稿溫若涵
圖片來源IMDb、Netflix、MyVideo
責任編輯蕭詒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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