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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下酒小蝸牛

作者吳緯婷
日期07.10.2011
西班牙陽光揮霍地灑在街上,每個人穿著背心、短褲、短裙、露背小洋裝,帶著風騷獨具的太陽眼鏡,在路上走得慢慢的,享受著優閒度假的輕盈心情。這裡彷彿不屬於印象中那片陰冷、天色易暗的歐洲大陸。然而西班牙最使我心動的,不是緊張的鬥牛、不是令人眼花撩亂的佛朗明哥、不是畢卡索那令人震撼的《格爾尼卡》(Guernica)、也不是高第的巴塞隆納童話城,而是沿路可見小酒館裡,那一盤盤誘人的下酒菜。也許我的胃和心是相連的,但在台灣的小吃文化生長起來,在異地看到這樣便利又精緻的小吃,硬要壓抑住雀躍的心情也難。
在光潤的醃橄欖、厚實香甜的西班牙烘蛋、薄薄甜鹹相間的炸茄子、琳瑯滿目的火腿拼盤、以及其他美味當中,若真要選,最令我傾心的,就非西班牙蝸牛(Caracoles)莫屬了。因為它使我一回驚心,二回驚艷,之後就再也不能忘懷。

那天在西班牙南部的文化大城哥多華(Cordoba),也是和幾個西班牙朋友走在街上,接近十二點鐘,但對兩、三點才午餐的他們而言,說吃飯還太早。拐個彎,突然看到人群站著圍在廣場中央一個方形的攤販,或坐在旁邊一朵朵紅的、白的可樂洋傘桌,顏色繽紛,在安達魯西亞傳統白牆建築間格外顯眼。人們面前擺著杯啊碗的,每個桌上還有或綠或紅的大塑膠碗。我問,那是什麼?朋友間互相使個眼色,說,「走吧,吃個東西再上路。」

朋友點了菜,服務生打開大大的煮鍋,用長柄勺子熟練地舀一匙到玻璃杯裡,再舀了一匙微黃的湯汁。端菜上桌,又加了幾瓶氣泡飲料。我定神一看,面前的那一杯透明玻璃杯裡,滿滿的是小蝸牛,旁邊還貼心地放了一支牙籤、和一個小湯匙。我舀一個蝸牛起來,抓著它的頭跟它對看,不禁大叫起來,「它的兩個觸角怎麼還這麼明顯!」

「嗯,是啊,味道很好喔,快點試試。」西班牙友人們似乎蠻享受我的驚慌失措,在我觀察我的食物之際,已經快速地吸進好幾顆蝸牛,把殼甩進桌上的紅塑膠碗。他們邊吃邊看我,一副看好戲的心情。

「好。」我大聲地說。想著你們想小看我就大錯了,我可是台灣製造。心一橫,把它想成小時候常在海邊吃的燒酒螺就好了。頂多加上兩個鮮明的觸角。

於是我牙籤一挑,把小蝸牛吸進嘴裡,順手將空殼丟進塑膠桶。乾淨俐落。當下贏得全桌的眼神認同,彷彿蝸牛下肚,也是半個西班牙人了。蝸牛的味道令我驚訝,居然是淡淡鹹鹹的咖哩味。蝸牛肉質軟嫩,沒有泥味或腥味,朋友說,這都要洗過好幾次,才能烹煮。這道小吃居然意外地「涮嘴」(台語),於是我們各人一顆顆地吃完一杯蝸牛,最後還要照朋友說的,杯子空了後,還要喝掉湯汁,那才是精華所在。

聽說西班牙吃蝸牛,是拿破崙攻打西班牙加泰隆尼亞地區時,雙方陷入膠著,糧食不足,加泰隆尼亞的士兵看到山區下雨後出現的眾多蝸牛,就拿蝸牛當抗法聯軍的主要糧食來源。其後就開始將蝸牛納入西班牙的食譜中,研發出新口味。我無法想像士兵們當時吃著蝸牛是怎樣的心情、是怎樣的調味。但摸著飽飽的肚腹,我開始愛上這一道異國小吃。

蝸牛店的另一種煮法,是將體型較大的蝸牛,加入番茄、小茴香、洋蔥、大蒜、黑胡椒、百里香……等等的香料,熬煮出較稠的醬汁,配著白麵包。當天吃完,又打包一份帶回去孝敬西班牙爸媽,看他們用麵包沾著醬汁、蝸牛們三兩下就從餐桌上消失。當他們滿足地說「Gracias!」時,我想,有機會來西班牙的,一定不要錯過連當地人也愛的,這道下酒菜。

 

【吳緯婷】
吳緯婷,師大國文系,倫敦大學藝術行政碩士畢業,久居台北的宜蘭人。文學、舞蹈、音樂、戲劇、藝術、電影、設計、旅遊、飲食,無事不碰,無業專精。希望每個今天,比昨天的自己,更好一點點。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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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吳緯婷
攝影吳緯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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