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論的實踐──專訪《半世英雄．李陵》演員呂玉堃

呂玉堃誕生於北京梨園世家，父親是職業琴師，從小聽父親拉琴，總愛跟著聽父親播放的錄音哼哼唱唱，時而梅蘭芳，時而馬連良，而他尤其喜歡裘盛戎的《鍘美案》，五、六歲時學會的第一個唱段就是裘先生的《鍘美案》。大約七歲開始請老師到家裡練功，九歲時首次登臺表演，運用課餘時間，跟隨少兒京崑藝術團的老師學習，並且到各地演出。十三歲時，正式進入中國戲曲學院，工花臉，後畢業於中國戲曲學院戲曲導演系。畢業後，曾於中國京劇院（現稱「中國國家京劇院」）從事演出工作，來臺之後，也曾數次與臺灣的劇團合作，曾參與二分之一Q劇場《戀戀南柯》、《半世英雄．李陵》等實驗崑劇演出。

創造力和想像力，在過去的戲曲教育中較少受到重視，而在現在的戲曲導演學當中，這兩項卻是必須的。戲曲導演必須調動過往的生活記憶，結合戲曲的程式、歌舞、四功五法等，為人物設計合適的舞台調度，並豐富人物的舞台行動，這都需要創造力和想像力。過去的表演藝術家透過長期的舞台實踐及生活經驗去摸索、累積，而現在則透過話劇演員的訓練方式，以鍛鍊學生的創造力和想像力。

在中國戲曲學院就讀導演系期間，令呂玉堃印象最深刻的，是參與改編自魯迅小說的新編京劇─《祝福》的製作。魯迅的《祝福》搬上舞台並非第一次，在此之前已有戲曲、電影、電視等不少版本，但是以京劇小劇場形式演出，卻是第一次。小劇場《祝福》的特別之處，在於它既保留了戲曲傳統的表演形式，同時又能有所突破，例如在傳統舞台上，演員經常以搖動船槳的動作表示划船，《祝福》善用這樣的表演程式，表現故事背景裡的江南水鄉，又或者舞台上的墩子，既是河邊的石頭，也是屋裡的凳子，或是船上的座位，非常經濟地使用舞台上的砌末，但又不會顯得蒼白、空洞，以戲曲獨特的表演方式建構完整的場景，透過演員的表演來豐富觀眾的想像。整齣戲的人物及場次安排都很簡潔，沒有以太多群眾場面或華麗布景做堆砌，而單純以演員的表演，甚至以說唱的方式推動劇情，其中雖有種種嘗試，卻又都是源自於傳統戲曲的唯美表演形式，因此令呂玉堃印象特別深刻。

目前，呂玉堃任教於國立臺灣戲曲學院，對於教學極有熱忱，「教學相長」外，教學讓他得以重新思考、重新學習，也在教學當中驗證過去在戲曲導演系所學習的理論，教學就是一個實踐的過程。

舉例來說，演員上台通常會緊張，史坦尼認為緊張在一定程度上其實是好的，倘若演員全然不感到緊張，就有可能會流於鬆懈，就戲曲的行話來說，就是把戲演「油」了。劇校的孩子通常不太會有演「油」的問題，畢竟還是學生，緊張都來不及，根本還不懂得鬆懈。

然而，過度的緊張卻容易導致平時不會有的失誤，後來呂玉堃想到了史坦尼的「注意力集中」。集中注意力有助於使人忘記緊張，並能更精準地捕捉人物內心的基調，在上場的時候知道是「誰」在上場，從內心認定自己是戲中的那個角色，亦即史坦尼所說的「我就是」，而非「我扮演」。呂玉堃觀察到，注意力集中確實有助於學生專注於自己的角色，較能「帶著戲上場」，一方面有助於揣摩人物性格、情感，另一方面也能減少不必要的失誤。

受到導演系師長的影響，呂玉堃認為戲不應為唱腔及種種外在形式美所綑綁，而應根據劇情需要、人物內心作舞台上的安排。在教學經驗中，呂玉堃對於《白蛇傳》裡「水漫金山寺」一場的感受特別深刻。白蛇和青蛇的性格很不一樣，白素貞是一位集剛毅、柔美與智慧於一身的女性，當他來到金山寺時，雖然心急如火，一心要救許仙，然而深知不能採取強硬的態度，因此他低聲下氣，苦苦哀求，還要時時勸阻小青，情緒在不同的極端之間來回擺盪。小青則有著烈火般的性子，但因受制於白素貞的苦苦相勸，只得暫時按捺怒火。而法海明知白蛇、青蛇的焦急，卻仍不肯放出許仙，還以言語刺激、挑釁，彰顯自己處於優勢的地位，三人在這一場的矛盾、衝突相當明顯。

因此，當呂玉堃指導學生這一場戲時，無論是京劇或崑曲的版本，都是本著人物內心情感線，緊抓人物內心基調，以自身的觀點，包括對戲情、戲理、人物的理解，來做舞台設置，唱腔與鑼鼓點的安插也隨之進行調整。「水漫金山寺」一場也因為有前面的鋪墊，帶給觀眾預期性的審美期待，後面的開打無論於情、於理、於戲，都是順理成章的了。

過去呂玉堃曾經參與二〇〇八年二分之一Q劇場《半世英雄．李陵》第一版的演出，而這次也是呂玉堃老師第二次參與全新改版的《半世英雄．李陵》的演出。二分之一Q劇場令呂玉堃印象最深刻的是裝置與崑曲的融合，是很新穎的嘗試。這次再演出，他重新塑造蘇武一角，無論行頭、劇本或舞台裝置上都有別於上一次的演出，請大家一定別錯過！

【劇團簡介】

二分之一Q劇場於 2006 年成團，但從 2004 年首部作品《柳．夢．梅》，便以裝置藝術與崑曲結合的創新手法，入圍台新藝術獎十大表演藝術，驚艷戲曲與戲劇界；之後連續獲得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與誠品藝 術節的邀演，2006 年再度以《小船幻想詩──為蒙娜麗莎而作》與《戀戀南柯》雙入圍台新藝術獎十大表演藝術。2012 年作品七號《亂紅》榮獲第十一屆台新藝術獎評審團特別獎。二分之一Q 的實驗崑曲結合古典與前衛，在現代劇場導演、視覺藝術創作者、崑劇演員與多媒體設計者等多方合作之下，剪輯經典戲曲劇本，激盪出新鮮豐富的劇場風情。「二 分之一」是諧喻劇團非全然戲曲或非全然現代的背景組合；英文字母 Q 則是取崑曲 Kunqu 英譯之諧音，突顯團隊創作的活潑與創意。

二分之一Q劇場：官網、臉書

【演出資訊】 

《半世英雄．李陵》將於 3 月 7 日 19:30 及 3 月 8 日 14:30 在大稻埕戲苑（台北市迪化街一段 21 號 9 樓）演出兩場。票價均為 300、500、800元。學生、大稻埕戲苑會員、文山劇場會員 85 折；20 張以上團購、年長者 8 折；購票洽兩廳院售票系統（02）3393-9888（www.artsticket.com.tw）。5 月 30 日 19:30 及 5 月 31 日 14:30 於國立交通大學光復校區學生活動中心二樓演藝廳（新竹市大學路1001號）亦演出兩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