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自己的力量,留下身旁小人物的風景──專訪《蹦火》導演周文欽

靠自己的力量,留下身旁小人物的風景──專訪《蹦火》導演周文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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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04.03.2015

第一眼看見周文欽時,實在很難將他和「紀錄片導演」聯想在一起。倒不是說對紀錄片導演有什麼奇怪的刻板印象,而是他本身的氣質太接近一般上班族,謙和、有禮、不張揚,絲毫嗅不出一點導演掌控全局的氣息。

這份低調樸質的感覺,應是源於從小生活的宜蘭鄉村。他說,小時候每天腳踩泥土、遠眺大海,對未來沒有太多繁雜的憧憬和想望,過著上課求學、下課玩耍、自由自在的生活。然而,高中時偶然間看了徐小明拍攝的《望鄉》,卻像是一道光穿進了他的心裡,把自己對於紀錄和故事的興趣照得明明白白,難以閃避,這一生也離不開了影像這件事。

記錄,是為了促成改變

《望鄉》裡頭的外籍勞工沒有名字、只有編號,「導演卻能拍出這些編號背後、每個小人物的故事。」勞工們因為不同的理由漂洋過海來台,從事各種各樣的工作,更有各自的情感和性格,讓他也想拿起攝影機,拍下生活中遇到的、真實發生的事。

出社會後,周文欽專做攝影和剪輯,靠著接案累積經驗,像是幫忙藝文團體拍攝藝術家介紹、展覽等,更曾擔任楊力州導演《拔一條河》的剪接。「《拔一條河》讓甲仙的人們開始被社會關注,更促使甲仙當地的轉變,我才真正感受到,紀錄片真的能改變一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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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蹦火》導演周文欽)

作品被市場接受、引發討論,可說是促成改變的前提。「楊力州導演的作品是許多人看紀錄片的入門磚,要特別感謝他總是努力拍出觀眾易懂的故事,累積一定的紀錄片收視人口。我也從這次參與剪接工作,學習如何做出夠好、觀眾願意買單的故事。」他坦言,有些紀錄片的敘事方式太過生硬,無論議題再怎麼重要,觀眾看不懂、片子不普及、無法創造共鳴,導演想成就的改變就永遠達不到。因此,把拍到的鏡頭組裝成有趣好看的故事線,讓觀眾願意聽進影片想說的話,反而是導演必須特別留心的學問。

執導,反思故事和被攝者的關係

如果說上述過往是能量的堆疊,那新北市紀錄片徵件活動就是能量的出口。周文欽第一次扮演「導演」的角色,拍出屬於自己的紀錄片,一連參加了三年,完成三部作品,最終靠著《蹦火》拿下 2014 年新北市紀錄片首獎

「每一次拍攝,都讓攝影技巧往前跨一大步。」拿《蹦火》來說,他要克服浪花衝擊造成的攝影機晃動,避免畫面左搖右擺、惹得觀眾頭暈。「幸好我不會暈船,」他大笑,「後來我習慣了漁船擺動的頻率和幅度,靠著身體做出反向晃動,讓攝影機所受的震盪被抵消。」第一個關卡,克服。

接下來,他還必須在一片漆黑的夜晚,捕捉這個幾乎失傳的漁法:利用磺石加水產生氣體點火引燃,靠著強烈火光和聲響,吸引有趨光性的魚群躍出海面,再以網捕撈。「黑暗中的瞬間強光非常難拍,一不小心就會過度曝光,影片只看得見光,而不見人影和魚群。」當然,這也必須靠著經驗,找出適合捕捉的光線強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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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蹦火》劇照)

除了技術,周文欽更深一層地學著看待自己、影片與被攝者的三角關係。「在剪接時真的會感覺內心在拉扯。你明知道某些鏡頭能讓觀眾印象深刻,像是被攝者的眼淚、脆弱的一面,但你真的能收錄這些很個人、因為信任你才出現的行為嗎?這些拿捏我都還在思考、學習。」

隨著《蹦火》的釋出,傳統漁法開始被世人看見,當地漁民也開始積極找資源,想要保住這個即將消逝的技藝。有的導演選擇扛起被攝者的生命和故事,從旁觀者變成參與者或是運動者,周文欽卻守在故事的對立面,盡可能維持作品和自己的獨立性,「目前我還是提醒自己保持冷靜,以旁觀者的身份留下這些歷史,不做過多的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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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蹦火》劇照)

在新北市紀錄片徵件中釋出的 15 分鐘,只是周文欽腦海裡故事的開頭。蹦火依然持續著,攝影機也就繼續地拍著。問他還想說些什麼、拍些什麼?他回答,在華麗的捕魚技法之外,更想留下的,是這些漁民的等待。「蹦火的捕魚季只有 4 個月,那其他時候,漁民又該何以維生?他們就去打零工、送便當,等待下一個漁季到來。」彷彿倒帶回到他談起拍紀錄片的初衷,想透過鏡頭留下身旁小人物的生活。「其實,我知道人類的力量很小,你擋不住社會發展和文化的流失。」但拿起了鏡頭,他彷彿成為文化的一部分,盡其所能地延緩、挽留,即使最後這一切終將消散,也了無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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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蹦火》劇照)

BIOS 通訊,佛系電子報

採訪、撰稿YURiA
照片提供新北市紀錄片系列活動
延伸閱讀2015 年新北市紀錄片徵件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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