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荒島上的一炬火把,煽點文明的種源:專訪牛津樂團 TTNG

作者BIOS monthly
日期17.05.2017

TTNG,來自英國牛津的樂團,在新作 “Disappointment Island” 發表後的 2016 年夏天展開了將近一個月的北美巡迴,而在今年春天,他們把專場帶到了遠東,讓亞洲觀眾現場感受其樂曲裡繁複又靈動的聲響。隨著他們的腳步踏上這座亞熱帶的小島,我們有幸專訪三位團員,與他們聊聊成團十多年來,創作上的種種風景。

數學搖滾,多數樂迷會不假思索地將 TTNG 如是歸類,但在訪談當中,TTNG 要親手撕下這個標籤,標籤的殘膠估計還是會頑強地殘留、附著於他們的音樂之上,畢竟風格形象已然形成。

他們的團名曾為 This Town Needs Guns,是一個對著家鄉牛津開的玩笑話,因為英國的警察並不配槍,而作為歷史和文化重鎮的牛津又怎麼會需要槍械的管束?然而,原以為無傷大雅的英式嘲諷卻在他們把音樂帶到美國後開始碰壁,在美國社會膠著槍枝暴力議題的時候,This Town Needs Guns 這個命名變得敏感,並被誤讀為政治表態,所以他們在 “13.0.0.0.0” 專輯發表之際,決議將團名改為縮寫 TTNG,架空其原有的幽默意涵。

三張作品,航向偉大的航道

Disappointment Island 是奧克蘭群島中一座杳無人煙的荒島,TTNG 挪用來作為他們最新專輯的名稱,連同前作 “Animals” 和 “13.0.0.0.0” 一同聆聽、梳理,「文明的創造與追尋」這樣的脈絡是我認為能夠穿針引線、讓這三張作品有所交集的一種詮釋。

「13.0.0.0.0」是馬雅文明的曆法裡,表示一次週期開端的記載,當前的週期開始於 2012 年 12 月 21 日,也就是被大肆渲染為世界末日的那一天,TTNG 援引為 “13.0.0.0.0” 專輯的名稱,並選在世界未末日的一個月後發表。而他們在第一張專輯 “Animals” 裡的 11 首歌皆以動物的名字作為歌曲名,狐猴、長臂猿、獾⋯⋯,像極了諾亞方舟漂泊於海上的點名冊,等待著劫後餘生。

諾亞方舟滿載著基因庫,從已知駛向未知的航道。在文明的時間軸上,“13.0.0.0.0” 是逝者已矣的過去,“Animals” 是蓄勢再次建構、具有積極性的現在,“Disappointment Island” 則是發現新大陸的未來,TTNG 的音樂是一炬開化的火把,煽點著文明的種源。

專訪 TTNG Disappointment Island
TTNG 目前的三人編制由吉他手 Tim Collis(左)、主唱兼 Bass 手 Henry Tremain(中)、鼓手 Chris Collis(右)組成。

Q:請你們分享最新專輯 “Disappointment Island” 作品定調的靈感來源,為何會將如此特別的地理位置座標成專輯名稱呢?

事實上,這張專輯並沒有一個設定好的主題。起初,Hank 為了消磨工作空檔的時間,便在 Google Map 上隨意滑動、掃視,因此發現了 Disappointment Island。當他告訴我們有這樣一個地方存在時,我們一致認為如果有機會拿來作為歌曲或專輯的名稱會很有趣,但也很快地就把這件事給忘了。

直到這張專輯進行到在錄音室錄製的階段,我們思索著專輯的名稱,然後 Disappointment Island 這個詞就像從深海打撈起的海盜寶藏一樣,被我們重新拾獲。我們仍舊認為這是一個絕佳的標題,幾乎是當下就達成了共識。

Q:我感覺你們從 “Animals”、“13.0.0.0.0” 到 “Disappointment Island”,大致都圍繞著「文明的創造與追尋」這樣的主題來開展,令人好奇你們會如何向樂迷們導聽這三張專輯?

站在歌詞創作的立場上,肯定會有幾個主題貫穿整張專輯,而你認為這幾張專輯傳達了「文明的創造與追尋」的概念,這樣的想法很有趣,我會將你的想法理解為一趟旅程,從火山噴發形成一座島嶼開始,到島上地質樣貌、生物地理的演化,你的想法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切合 “Disappointment Island” 這張專輯的名稱以及美術設計。

不過我們其實沒有想過要書寫特定的主題,這也正是藝術耐人尋味的地方,人們對任何藝術作品(包含音樂)摹繪自己的想像時,其實是很主觀的,他們的觀點可能和其他觀眾,甚至創作者自身的想法都截然不同,而當我們圍繞著「某樣東西」、討論著該如何定義與解讀時,這也讓那樣東西保持著生意盎然的趣味。

如果從我們 2008 年 “This Town Needs Guns” 當時的同名 EP 按照時間軸聽下來,或許能夠看見我們在音樂上的進步。簡單點,就根據你的偏好排列每一張專輯的聆聽順序吧。這些專輯都沒辦法用單一主題一以概之,我們會推薦聽眾只要找到他們自己最喜歡的幾首歌,或者幾張專輯,這樣就好。

Q:“Animals” 和 “13.0.0.0.0” 專輯中的歌曲時常讓我找不到「曲名」和「歌詞」間的關聯性,好像是分開來、各自獨立的創作,但這兩者在 “Disappointment Island” 的呼應便明確許多,想請問你們如此安排的用意為何?

我們在 “Disappointment Island” 之前的作品,曲名與歌詞間確實不太具有直接的關聯。在 “Disappointment Island” 的許多歌曲裡,曲名的確更顯著地與歌詞所涵蓋的主題連結,不過依然有些曲名是相當任意地命名,也有些是模稜兩可的。我們覺得不需要去闡明一首歌「可能是」或「可能不是」什麼,最好的情況是留給聽眾自行解讀。

專訪 TTNG Disappointment Island

Q:樂團的成員幾經更迭,目前僅有 Tim 是 TTNG 的創團初始成員,想請你們分享一下心路歷程,你們如何看待 TTNG 這十多年來經歷過的編制改組?

我(Tim)在 2003 年加入了 TTNG 的前身,那時候 TTNG 還沒正式定名,直到 2004 年才和 Stuart Smith、Simon Thompson、Ian Lewis 這幾位 TTNG 的第一任團員確定了樂團名稱,那時候玩的音樂更像與 Biffy ClyroIncubus 這兩個樂團之間的合作。

我並不認為有任何衝突或困難的地方,甚至不覺得我需要去「經營」TTNG。我們每一個人都在不同的層面上協助組織樂團,我們真的是一個很好的團隊,沒有一個成員需要去掌舵整個樂團的方向,或者擔心樂團的運作。我們不感到任何壓力,也不擔心我們的樂迷會因為 TTNG 的編制改組感到無所適從,我們一直以來只是想著要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玩音樂,這意味著如果某些成員無法繼續同行,那也無妨,我們至今仍舊和前團員保持友好的關係。這可能是個自私的答案,對於覺得不需要承擔樂迷的期待這件事。不過,如果其他人享受我們的音樂,那真的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關於這一點,我們全心全意地感謝,不論是一路相隨的老朋友,或者剛認識 TTNG 的新朋友。

Q:你們目前的編制從四人縮改為三人,拿掉了一把節奏吉他的配置,這對你們在創作音樂上有沒有造成什麼影響?

樂團編制上的改變勢必會影響音樂,團員從四人縮編為三人讓每一個人在擁有多餘的空間與寬容度之外,能夠更精確地安排工作時間的長度與強度。另外,Henry 為了便於橋接 Bass 與吉他間的差距,製作了一款座落在中音、低音音域的六弦樂器,這也讓我們在三個人的情況下更容易演奏舊有的歌曲。

“Disappointment Island” 是一張回歸初心並且純粹的作品。我們很期待下一張專輯的孵化過程,看看我們會不會嘗試些新的東西。

Q:「數學搖滾」是一種具有區隔性的音樂風格,你們有受到哪些音樂家的啟發從而踏入這個領地嗎?以及你們如何看待「數學搖滾」這張鮮明的標籤?

在開始玩音樂的時候,我們受到 Owls、American Football、Make Believe 這幾個樂團啟發,但也從來沒有想過關於音樂風格的事情。別人因為我們在音樂裡使用不同的時間記號(time signatures),而將我們標舉為數學搖滾樂團,但我們其實一點也不認為自己真的適切被歸納入數學搖滾,並且試圖遠離這張標籤。

即使這樣,我們對於音樂的標籤仍舊不感到壓力,就像前面提到的,這音樂是我們一起玩出來的,如果它能有所發展或前進,我們會感到很開心。如果一個人的品味改變了,那也一定會反映在音樂當中,我們不會擔心從早期作品到現在的轉變。

Tim 寫了些即興、反覆的段落,然後 Chris 加上了鼓的部分,我們只是一起玩音樂,而這個音樂是當我們三個人聚首在一個空間裡會發生的。我們不會在類型上去多做思量。如果真的非得要下定義,我們更傾向於 “technical indie / pop band” 這樣的說法。

專訪 TTNG Disappointment Is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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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OS 通訊,佛系電子報

採訪曾榆皓
撰稿曾榆皓
圖片提供Highnote As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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