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選書|聽見世界失語者最美的聲音——《拾貝人》

作者BIOS 選書
日期24.08.2018

《呼喚奇蹟的光》曾為安東尼・杜爾(Anthony Doerr)拿下普立茲獎,他寫二戰中的孩子、失明的女孩,橫亙歷史的長河,從蟲魚鳥獸刻畫至槍支彈砲,筆觸精巧。他以博學雕刻出人性的幽微之光,而這善意同樣也落在了短篇小說集《拾貝人》。

《拾貝人》讓我們聽見了世界的失語者發出最美的聲音。安東尼・杜爾在八篇短篇裡描寫幾個因抵觸秩序或規範而被打壓的人們——擁有神力而被視為巫女的獵人之妻、失明離群的老人、因戰爭流亡的黑人、莊園裡的啞女、雜耍吞金屬的戲子、弱智的男孩⋯⋯。在這些人的流亡裡,我們跟隨來到荒野體驗寂滅、誤闖森林感受生機、回到海洋接受擁抱,他們的故事都帶著神話色彩,在廣袤的自然裡座落成一則又一則的哀傷記。

刻畫人與人親密關係出色的〈獵人之妻〉不只談愛,更談人如何臣服於自然。這個大地這麼美,這麼殘酷。而人也是。獵人不停地追捕獵物,妻子卻在觸摸那些屍體的時刻看見了生息,靈與肉、血與骨的動人描寫,讓人想到了《夢鹿情謎》:

「他的刀依然插在母鹿的喉嚨裡,拔刀之時,濃濃的鮮血滲入雪中。母鹿眼中的影像已經流竄她的全身——五十隻野鹿涉水走過燦爛的小溪,小腹浸在溪水中,彎著脖子扯下低垂在溪面的赤楊之葉,陽光流洩而下,環繞野鹿的身軀,一隻公鹿揚起帶角的頭顱,宛若君王,一滴銀閃閃的溪水高懸在牠鼻口,捕捉了燦爛的日光,然後緩緩流墜。」

安東尼・杜爾如此細膩描寫,在安靜的力量中摸清那些難以辨識的疼痛。即使虛構裡的情境充滿痛楚,但你卻非常希望走進去看看,字就像勾人的魚餌,令讀者不斷墜進小說的時空——〈拾貝人〉裡的老人在眼盲的黑暗裡摸索貝螺的紋路,帶著致命可能的海螺羞怯地伸出肉足、觸摸了老人的手指,那是怎樣的溫柔?踏過松針時腳底板的濕意與微小的刺痛,鋤土時香甜豐潤的泥味,領路讀者進入〈守望者〉,行經之處像被深夜大海裡月光倒影閃動的顏色渲染。受過戰爭苦難與殺人責難的黑人來到新世界,遇見莊園裡的啞女,兩個被消音者的遇見,就像海水滲進了有傷口的肉,又痛,又舒服:

「她用她的雙眼治癒了我。她被那片無法穿越的沉靜包圍,但我感覺她似乎始終傾聽。她蒼白的手指翻弄根莖,一滴雨珠順著一顆圓潤青綠的番茄緩緩留下,他忽然感覺得自己必須對她訴說每一件事。」

小說能如此詩意並不容易,而最好的詩意並不是美麗,而是在美的深處感覺了生的痛與快,我們在閱讀中生出了幻肢,感官經歷了野蠻的悸動。安東尼・杜爾的小說裡有許多「極限的動作」,那些動作都帶給人類新的想像力,反省我們與自然間的關係,譬如〈守望者〉裡埋葬鯨心:「鯨魚的血管非常巨大;貓咪可以奔馳其間。他割下最後一層鯨脂,一隻手擱在一團他確定是鯨心的東西上。它依然有點潮濕,散發暖意,而且烏黑。」那個埋葬鯨心的動作在故事中也象徵著埋入罪與罰,是人與現實的張力,也是人對自然的傲慢。

他極力刻畫動物的死亡,像是一幕幕慢動作細細提煉出死亡中人的存在感。讀安東尼・杜爾的小說,並非從一篇篇移動的自然景觀中得到溫暖,更多孤冷與美麗的冷漠,暗示著人類如何扭轉自己的命運,或沈淪或追求,大地就是在那裡,它並不在乎。而那些總是庸庸碌碌的人,看起來忙地好可笑。

在城市裡讀安東尼・杜爾的八篇短篇是種享受,他帶領讀者站在世界的邊緣,看到了最孤獨的景象,在破敗的衰亡的動物生命裡,變態的是心裡彷彿有種痊癒。

拾貝人

 

 

 

 

 

 

 

 

 

作者:安東尼‧杜爾
譯者:施清真
出版社: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201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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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OS 通訊,佛系電子報

撰稿李姿穎 Abby
攝影陳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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