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棒球選手,遇到困難的時候,就是要去面對,不是去逃避。」

這是李國毅在《比賽開始》裡的一句台詞。不管是《比賽開始》裡如假包換的球隊教練,還是《麻醉風暴 2》裡義憤填膺的外科醫生混搭饒舌歌手,流光歲月一晃眼,無論飾演的角色如何置換,他待人接物的態度持一恆行,做到底的負責任,說白了就是如此。

運氣把我帶往偶像劇男主角的位子

李國毅在每一年都有作品面世的規律下,接連演了十二年。他的第一部作品《單車上路》座落在台灣電影票房還未有起色的 2006 年,那時候土地行腳作為國片題材正時興,體育學院出身的他在蘇花公路上鐵馬行,就這樣踩著踏板,一路騎進了演藝圈。「在《單車上路》之前我只有過一次雜誌拍攝的經驗而已,第一個戲劇作品就是國片男主角,這是我沒得選擇的事情。」他是時代下的一枚齒輪,被拼組在演藝圈的巨型機械運作下,隨著輸送帶運轉而前進。

「2008 年我還在台中念大學,接到《蜂蜜幸運草》這部戲的當下是開心得從床上跳起來,那時候沒有什麼壓力,可能因為對表演還沒有太多的想法。不過就算從前我不懂表演,我的心態還是跟現在一樣的。」他說他回過頭來想才發現,當時有鄭元暢、彭于晏、張鈞甯這幾位一時之選的演員陪伴著做戲是件幸福的事。《蜂蜜幸運草》是他第一部電視劇,讓他趕上了台灣偶像劇改編日本漫畫的那一波浪潮。

《單車上路》和《蜂蜜幸運草》這兩部初試水溫的作品引起迴響,讓他建基起對表演的信心,並開始有了一票觀眾追隨,「你所有做的事情、說的話⋯⋯儘管那些人年紀還小,你都是他們參考的一個模範,要想盡辦法做好。」不過新手運也會好景不常,他為了一部和周渝民、張鈞甯合作的電視劇《回家》耗費了一年時間等待,「自己閒下來就會亂七八糟想些有的沒有。」其實打從他入行,學業和兵役的未完成都令他無一刻不如坐針氈,偏逢演藝事業的瓶頸,儼然直面一道三岔路的選擇關卡。而他毅然決然地入伍從軍,也放棄了修習研究所的打算,還是那一句「就是要去面對,不是去逃避」的台詞言猶在耳⋯⋯

我是真的付出我的愛

「我去的是藝工隊,遇到好多科班出身的劇場表演者,裡面只有我一個是電視、電影的演員,在他們身上有我對於表演所缺少的熱情。」他說他很幸運地擁有在第一線參與電視、電影的機會,卻沒有同梯弟兄的努力程度,服兵役期間經歷的人事,成為了他人生的一個轉捩點。「當完兵之後沒有後路可退了,只能往前衝了。」

與《單車上路》時隔七年,退伍後的他再一次以國片男主角的身份,出演了麵包師傅吳寶春的傳記電影《世界第一麥方》,就此重返銀幕前。為了要在《世界第一麥方》裡飾演孜孜矻矻的少時吳寶春,他跟著吳寶春師傅本人學做麵包,師傅的處事態度讓他有所感悟,「我終於知道,原來做一件事情有了熱情以後,自己的心境會改變那麼多。在《世界第一麥方》之後,我演的任何一部戲到現在,沒有一部是我會覺得疲倦的。 」做麵包和做戲要好,道理一樣——「我是真的付出我的愛」——拿周華健的那首名曲、他出演的那一集《滾石愛情故事》來照應正好。

「《我的自由年代》是我退伍後第一部連續劇,在那時候突然受到很大的關注。這部戲會成功,我覺得是因為我在《世界第一麥方》找到對於表演的熱情了。以前我也陸陸續續演了那麼久,但始終缺少了一種享受表演,跟喜歡表演的心情。」他以一年一部的速度,拍了三立電視的三檔劇集——《我的自由年代》、《22K 夢想高飛》、《料理高校生》。

「三立的這三部,還有後來東森的《我和我的十七歲》、《如朕親臨》都是 ON 檔戲,我在當中練習到很多東西,像是背台詞的快速記憶;要在短時間內炒出一盤好菜,這是一個蠻極端的狀態。製作公司、電視台花了這麼多錢請你來,必須要把這件事情做好,而且最好是可以達到他們預期以上的成效。後來變成偶像劇男主角,這不是我能選擇的,運氣把我往那邊帶。對我來說,演員就只是一個實現劇本的角色。」而這一次,《麻醉風暴 2》的邀約叩門拜訪,他赴約,不戀棧那花了四年時間、總算穩妥的偶像劇男一制高點。

 

Real 和 Respect,橫亙風暴的真理

「《麻醉風暴》第一季的主軸叫 Wake Up,探討的是發現問題,然後眾人怎麼面對問題;第二季是 Never Give Up,當你知道問題之後,怎麼樣試圖去改變它。我在《麻醉風暴 2》裡的熊森這個角色是一個行動的革命者,他知道問題,並且勇於衝撞,衝撞的結果,要嘛成功,要嘛遍體鱗傷。他和現在很多的年輕醫生一樣,不計後果地想要得到他們心中的理想,熊森是這樣的存在。」

他認為這個角色的鋪陳非常完整,不管是行醫還是 rap 的動機都有脈絡能夠依循。而為了要完整實現這個角色,李國毅一開始做的功課,便是在醫療跟饒舌方面下苦功學習。去年 6 月 18 日《我和我的十七歲》殺青,6 月 22 日他就進了《麻醉風暴 2》的劇組,一刻也不得鬆懈。「已經知道多久以後要開拍,你之後的表現都取決於自己。在這段時間願意花多少時間練習?準備醫療跟饒舌的時間是重疊的,就是想辦法逼死自己了。」

第一季的成功讓《麻醉風暴 2》獲得許多醫療同業人員的協力,李國毅因此在前置的一兩個月時間裡,得以待在醫院的手術室、急診室,最直接地觀察這些醫療人員面對病患的方式,「我不太知道該怎麼說我是怎麼準備角色的。我一貫的方式,是讓自己處在那樣子的環境,變成那樣子的人。」

另一邊,李國毅在《麻醉風暴 2》當中演唱的饒舌歌總共六首,由大支領軍的「人人有功練」團隊的小人作曲,BR 和韓森作詞,「大支老師介紹了他旗下最得意的門生給我認識,我就是每天跟他們廝混在一起,看他們如何應對事情,在過程裡盡量感受他們身上的 Hip-hop 精神。」「『 Real 』跟『 Respect 』,是饒舌歌手或外科醫生都需要具備的兩個重要元素,我在他們身上很真實地看到了。」外科醫生血淋淋地直面病患的肉身,那是手術台上 one-on-one 的近搏,他在救人,不過有限。白色巨塔變相是一種囚禁,而音樂的遠攻成為解套,饒舌歌手透過針砭時事去拯救思想,傳散可能無涯。一個治標,一個治本;不管他的身份怎麼切換,他都在抓著這個人,或這整個社會的肩膀說,不要輸給傷痛,不要輸給苦難。

回望《麻醉風暴 2》的拍攝,李國毅說他在開鏡之前幾乎沒有拿到一首完整的歌,歌都是邊拍邊寫的,可能要拍的前幾天歌才來,「真的是一個很大的挑戰,每天都處於一個腦容量不太夠的狀態,每一首大概都 800 字以上,但同時間又有很多的手術要動,到最後真的很嗨,沒辦法睡覺了,饒舌幾乎都是這樣子準備起來的。」

演員的矛盾:視線向內挖掘,視野望外出走

「我自己本身對音樂很有興趣,但饒舌是一個完全不一樣的領域,真的當自己進入學習的時候,才發現這比原本想像的世界要寬廣好多。」李國毅國中的時候接觸吉他,到了 18 歲開始創作,音樂作品偶見於他出演的劇集,並曾經發行過兩張 EP,「我寫的歌都是我某一段時間的生命歷程,我不會空寫,光給我一個題目我是寫不出來的。《李國毅的自由旅行》那張 EP 就是《我的自由年代》拍到中期時所有的心情。」那時候搭著《我的自由年代》的順風車,趁勢辦了一輪北、中、南巡迴演唱;他說他享受當歌手時台下觀眾的立即反應,不過現階段還是把重心擺在演員身份上。

「演戲對我來說是必須的,如果沒有演戲,我永遠都只會在我的舒適圈裡面。雖然我很討厭演戲,因為演戲必須要去幻想、去揣摩、去挖很多心裡面的過往回憶來當作表演的素材,但我很享受透過演戲逼迫自己離開舒適圈,並且更認識自己的過程。」問了他這幾年在工作上還有沒有其他印象深刻的事情,他談起了幾次往赴中國拍戲的經驗,「遇到很多國家一級演員的前輩,他們會與時俱進地吸收世界各地最新的表演方法,在他們身上看到對於表演的執著,儘管拍戲的環境可能沒有那麼理想。同時他們很讚賞我們台灣演員,我們很顧全大局,以團隊為努力,很敬業,沒有只想到自己。他們教了我很多。」

他在 2015 年離開了原本的公司,隨後跟事業夥伴成立了「觀星娛樂」,擁有自己在演藝工作的主控權,「我長久以來都被保護得好好的,行程都是被安排好的,被通知要做什麼事情,但我不喜歡一成不變,我想要自己去碰碰看這些接洽和溝通,剛好東森的《我和我的十七歲》和《如朕親臨》都在這個時間點出現,我去學習選擇適合自己的、比較好掌握跟發揮的方向。」

和李國毅一同回顧起他這麼長一段演員生命,「都是幸運」是他很常在接收問題時,第一時間反應的起手式;他不讓自己曾經努力流下的汗水和淚水居功,把成果歸給團隊。我想到,一部戲之於一位演員,大抵就像一場比賽之於一位運動員。對於一位運動員來說,每一場比賽的感官經驗都是無法二次複製的,場館的溫濕度差異,競爭對手的組成差異⋯⋯要想盡辦法忽略一切自己不可操縱的變因,只管專注在鳴槍起跑,全力以赴地迎向終點線。李國毅對於演員身份的心中領會,估計是一種運動家精神。

採訪:曾榆皓

撰稿:曾榆皓

攝影:王晨熙

助理:蔡詩凡

李國毅 麻醉風暴 公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