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高雄・愛情宇宙】來到貴寶地,當然要逛愛河。入夜的高雄舒爽,但看到五福四路那側大樓上的中華民國美學巨幅廣告,這麼大,這麼⋯⋯讓人不爽,我們決定調頭往二二八和平公園方向前進。平日人不多,從遠方聽到一陣陣歌聲,寂寥風景之中,依然全妝亮麗拿著麥克風的,是在地ㄟ街頭藝人瓊瑤阿姨。只要沒下雨,她都駐守愛河畔歌唱,日復一日已二十餘年。

一枝獨秀的白牡丹

一問之下,原來瓊瑤就是阿姨的本名。為何取這個名字,阿姨說家裡書香門第,一家子出了許多老師、中醫,祖母很有學識地取了一個美麗的名字,她強調:「祖母祖父他們都很厲害,不是隨隨便便亂亂取的捏!」那和傳說中的愛情產業顧問大師有關嗎?她好像沒想過這個問題:「可能沒有關係吧,我也不曉得啊?」她一身粉紅裙裝飛舞、露出有點困惑的表情,怎麼好像有點萌?

但她可以確定的是:「阿嬤就是喜歡『瓊瑤』這兩個字。她說我很漂亮⋯⋯小時候啦!現在老了啊。」她有點怕我們不相信:「真的吶,那個時候人家都叫我一枝花捏。」據說十六七歲年紀的瓊瑤女孩,時常讓附近的軍團春心蕩漾,她追憶當年被阿兵哥簇擁:「他們都說,上台啦!妳站一站也好~~那個時候就很喜歡我。」

儘管只是回憶,瓊瑤阿姨也在愛河邊製造了超強 ⚡粉紅光波⚡。她從小就是個愛唱歌的孩子,即便有那麼多人鼓舞從星路,但祖母在保守年代有教導:「她說很三八的女孩子才上去唱歌,我聽她這樣講,就不敢上台。」即使如此,瓊瑤後來也沒成為在家乖乖待著,而成為瑜珈老師,這樣的職業選擇在當年也不常見。看到眾人驚訝的樣子,她說:「嘿呀,我會倒立捏!還有很多哩哩扣扣的東西⋯⋯」說著說著手往地上去,我們趕緊阻止阿姨倒立。

也是那個時候與學生出去玩的經驗,把她往台上推:「搭遊覽車,人家都說,老師~會暈車啦,全部都給妳唱!」彼時不流行搶麥克風,記性奇佳牢記歌詞的她真的是一枝獨秀了:「大家都說『老師白牡丹』,一句話,叫我唱。」

〈白牡丹〉裡,鳳飛飛以花喻潔身自愛的女子,詞裡「妖嬌含蕊等親君/無憂愁/無怨恨/單守花園一枝春」的意境,如今看來早已過時,畢竟已不是「等君挽/希望惜花頭一層」的時代。但唱著唱著,本被稱呼為白牡丹的瓊瑤也唱出了一條爭豔奪彩的路。就算現在大家都搶麥克風,沒關係,她還有她的喉嚨:「我都不要跟他們搶,自己帶了一個收音機。他們在車上都要唱,我就說好啦讓你們去唱,下來走路的時候,我就用那個收音機放下去,一邊走一邊唱,唱給他們聽。」

瓊瑤與愛情的距離

因為愛表演,婚後小孩大了,瓊瑤阿姨也迎向事業第二春,在許多婚慶場合擔任主持人。阿姨立地示範說好話:「張燈結綵滿天紅,郎才女貌結成雙。」簡直像閩南語聽力大賽,歡迎想好好學閩南語的大家來和阿姨聊天。

婚禮主持人,彷彿另一種愛的顧問。不過這位瓊瑤不愛眼淚與離別,先是抱怨之前參加其他場聽到有人唱〈南都夜曲〉,直呼阿捏毋好。為各位沒聽過的讀者帶來江蕙的歌聲,比鳳飛飛的版本還苦情些:

啊~啊~薄命薄命~為君仔哭不明
啊~啊~愛情愛情~可比紙煙烟

瓊瑤阿姨眉頭一皺,愛情畢竟不單純,這個會害人離婚吧!「人家那個喜場,我是不會隨便唱的,要唱好的歌。」例如呢?「唱快樂的歌呀,要很快樂:〈四季紅〉、〈青春嶺〉、〈快樂的出航〉⋯⋯」 

她喜歡表演,也是喜愛這種散播美善的感覺,乃至於後來還考了街頭藝人執照,成為高雄市第一屆的街頭藝人。講著講著阿姨拿出彩帶,意氣風發的樣子:「那個時候好光榮欸,這個彩帶,就是謝長廷給我帶的。」一邊說起彼時遊街、上台頒獎的風光回憶。

就這樣一路唱下去,儘管憑直覺唱,久了她也有許多收穫。瓊瑤阿姨說自己的特色就是低音很低,贏在幾近男 key 的低沈,而且有教授背書:「有一個教授說我一定要用這個音啦,這個聲音很少人會,是你的特色,不要改掉。」又自豪,有個家庭四個小孩的婚禮都是她去唱的,必點一首〈戲鳳〉讓她表現,因為男女對唱她都能掌握:「我一個人唱兩個人的聲音,人家聽不出來捏!」

健康快樂都是我

如今除非有特別的表演邀約,每日白天她依舊進行瑜珈教學,與學生們一同舒展身心與筋骨,天將暗時,牽著行動卡拉 OK 抵達愛河畔,唯有禮拜三「有節目」——要去先帝廟的樂團練二胡。學海無涯,因為喜歡音樂,瓊瑤無論幾歲都還在繼續學習音樂。

追憶愛河邊與音樂為伍的似水年華,那是無論有沒有觀眾都持之以恆的努力堆疊而成的。但她當然還是最喜歡許多觀眾一起:「有時候一大堆,有時候又沒有人。像那天不曉得哪裡來,一大堆年輕人捏!我就唱那個〈愛情的恰恰〉,喔~大家一直跳,很開心。」

說到這裡,她有點驕傲又害羞的樣子引用兒子的話:「他都說,我早上給人家健康、晚上讓人家快樂。所以健康快樂都是我。」

瓊瑤樂於分享的心也展露在各種交遊上,她說自己常煮東西與別人分享,列舉前幾天拿去樂團的大西瓜、各種菜餚,聽了都有點餓:「我最喜歡就是這樣,與人家結緣,把那個緣散佈出去。」

結緣不只在自己的生活圈,後來高雄野味盎然、充滿活力的藝文場景蹦米滂(如今很可惜地已經歇業了)在鼓山山側開幕,就幾次請到瓊瑤阿姨帶著行動卡拉 OK 前來駐唱,阿姨甚至用自己當年教學的瑜珈影片當伴唱帶(!),場面看起來又 kiang 又溫馨。經營地方創生的叁捌地方生活辦尾牙,也請來阿姨在鹽埕第一市場裡高歌,市場裡大家乾杯祝好,配上阿姨歡樂的歌聲,一年之終也溫暖了起來。

我很喜歡蹦米滂為「瓊瑤阿姨卡拉 OK 之夜」撰寫的引言。當我們懂得珍惜這座城市異質的美,就能學會在日日生活裡提煉出對一個地方特別的視角:

「瓊瑤阿姨的身影在現代化冰冷的馬路上是極度格格不入的,但第一次見到,就被她華麗的形象給蠱惑,彷彿她是這個城市最重要的一抹色彩。盛裝的每一天,就算沒有客人捧場也會專心的把每一首歌演繹完美,舉手投足一顰一笑都是沒有經過彩排歷經歲月的美好。」

說起這幾次與年輕人的交遊,瓊瑤阿姨也笑開來,說下次有機會也要邀她好嗎?無論晴雨,她還想繼續盛裝出席,自備卡拉 OK 也可以,只想就這樣唱下去。

【高雄・愛情宇宙 (*´∀`)~♥】 

有一種愛不用發大財,經營一座愛的城市,不需要(免費的)代言人。愛情不是產業,世界上還有許多無法販售的情感與自由。

BIOS monthly 高雄特企,立足愛情、放眼世界、征服宇宙——尋找這座城市真心愛過的人們,說一段自己的怦然心動。

撰稿:溫若涵

攝影:Kris Kang

責任編輯:李姿穎 Ab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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