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是島嶼,也是宇宙——那些凝視「共生之所」的創作眼光

作者BIOS monthly
日期04.12.2019

中國信託文教基金會長年來投注許多心力於藝文產業,並加乘慈善關懷,推動藝文公益不遺餘力。今年更首度創辦「中國信託新銳美術獎」,進一步提升台灣創作能量,以「家」的概念作為出發點,廣義漫伸,邀請藝術家創作他們心中的「共生之所」,不限媒材表達他們心中對此的想像。

「共生」有時並不容易,人與人、人與土地之間的關係必然存在困難,等待我們用想像力與創作性來開展回答,慢慢實踐。本次選出的五位得獎者,作品涵蓋影像與複合式媒材,而創作者對於「家」的想像與關注,亦從本質上的家庭(故鄉)之意涵、到新舊時代、日常居所、乃至世界萬生⋯⋯等等多焦視角。以下逐一介紹五位得獎者與其作品:

孫知行《最好的地方OOtopia》:翻轉想像的共同體

「大部分人提到家的想像,通常都會直接聯想到溫馨、溫暖⋯⋯這種正面的詞彙吧?」

孫知行要挑戰的便是這樣的理所當然:「作品名為《最好的地方》,但其實我設計的影像故事裡,最後會發現那個地方根本不存在,我用反面論述『烏托邦』的概念,藉此翻轉素來對『家』的想像之共同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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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名得獎者:孫知行《最好的地方OOtop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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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國際藝術村展覽現場:《最好的地方OOtopia》

知行的父親是個數學老師,「可是我的數學卻爛得要命,高中從來沒有考及格過。」他說,長大以後這件事情反而引發他的疑惑,對數學的關注從純粹的算術轉換到作品的呈現上。以此為背景出發,在他所交出的九分鐘主要影片中,開頭是一群飆車族在社區裡繞圈,另一頭有一隻蛞蝓從階梯的底部往上爬,卻一隻隻被人類踩死,雖然如此,後繼的蛞蝓亦隨即接著爬上去。鏡頭換到另一側,社區的警衛百無聊賴地目睹飆車族與蛞蝓兩者,計算出飆車族要繞兩萬多圈,那隻蛞蝓才能夠爬到上面來⋯⋯。

飆車少年的「快」與蛞蝓的「慢」被警衛的算數交疊在一起,另外還有許多看似背道而馳的兩個概念,在影片中被緊緊捆綁在一起,使作品不斷呈現出矛盾的張力。最後回到《最好的地方OOtopia》的主題上,讓本次中信新銳美術獎的巨大命題──「共生之所」──似乎也跟著流轉到背對常俗解釋的一方。

 

呂玫慧《記憶標本:養植計畫》:獨立島嶼們的情感連結

出身於花蓮的呂玫慧,把家鄉的情感放進作品的契機,始於大四時教授帶他們去爬百岳。過去提到山總讓她想起家鄉,「我家住在花蓮靠山的那一面,放學看到前方山脈就知道那是我回家的道路,因為這樣的生活經驗,山巒形象間接成為我安心、歸屬感的連結。」

但這樣的連結,在她實際走進山中開始產生了變化。在過去,山純粹只是表像與地域的概念,提到山便會讓她想到花蓮,入山以後,山則成為結構、成為內容、成為一種全新的體驗,地域性的限制自此完全消弭,不再只是花蓮或者家鄉的象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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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選得獎者:呂玫慧《記憶標本:養植計畫》

「為了創作,我進山裡採集,不同高度會取得不同的自然物,全部採回來以後我將它們重新組合成一個個作品。這些作品其實就像一個個獨立的島嶼,看似獨立,卻能看見共通性。」

對玫慧來說,她對家鄉的情感也是,將自身抽離於故鄉,將山巒的意像抽離於花蓮,雖然抽離卻長保連結,是更進一步的——情感上的連結,她說:「我把這些『島嶼』看作是我對家鄉的再想像。」

林盈秀《萬物居所》:朝向未知孕生宇宙本質

林盈秀最初是以原子筆作為首要繪畫媒材,接著漸漸嘗試水墨、毛筆等元素創作,然而無論使用的媒材為何,她作品的核心思想皆不離抽象與具體之間的辯證本質。對她來說,創作本身便是一種對生命、萬物、乃至宇宙的辯證與對話。「最有趣的地方在於,我的繪畫並不是朝向已知的方向前進,是在未知中誕生,順應著直覺,從某一個點慢慢聚焦成具體的形象。」面對本次的巨大命題,她試著追溯回台灣的本質,看著這一物產豐饒、多元生物群聚的島嶼,由此發跡,以飛鳥俯瞰之視角開啟創作,畫作中微小的細節逐漸集合為巨大的生命體,鋪展共生之版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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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選得獎者:林盈秀《萬物居所》

創作本身於她而言是種「孕生」,初始根本無法預料最終會走向何種結果。以《萬物居所》為例,盈秀說:「有些人看中間的那個畫面,可能會覺得我是在畫山吧?但我作畫的時候腦裡並沒有山,包括周邊的鳥的形象,都不是起筆前的目的地。這個作品的創作歷程很長,我是從畫布的中心點感受,讓『點』成形,與自然連結,使新的視覺、感悟源源不絕地流出,且順從這樣的體悟,將它畫出來。」

聽起來很玄,又或者說創作本來就是這般不可定義,盈秀說這種朝向未知的創作過程,是讓她覺得最有趣的一個環節,「所以說我的作品每一件都不大一樣,全都直指於我,但會不斷有新的突破。這些畫作只是某個集合體,重點也不在外形輪廓,而是能在其中辯證出一種宇宙的本質。」

黃昱昊《這裡太陽比較大》:體驗空間亦被空間體驗著

黃昱昊的作品,藉由山水畫讓觀看者面對作品的「視覺空間」與「身體知覺空間」相互連結、達到兩者共生於一地的特殊體驗。「大學畢業的時候對很多事情還是很懵懂,所以我上研究所時決定先不思考要做什麼,而是思考有什麼事情是我接觸最久最熟悉的?」尋思一段時間以後,他交給自己的答案是:電玩。

「我開始思考如何將電玩經驗轉化成作品?中國古代文人寄情於山水,將心境投射於山水畫中,我則試著轉化這種主客關係,試著以一種在 3D 虛擬世界遊歷而被豢養出來的『非人之眼』去重構周遭環境與事物,觸探新的可能。」3D 電玩給予昱昊繪畫上的啟發,亦使他敏感於各種空間的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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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選得獎者:黃昱昊《這裡太陽比較大》

 

在談作品之前,得先說起他在臺南藝術大學的一段故事:「我租屋處前面有塊大空地,一位阿嬤每天都會從很遠的地方走過來曬衣服。有一天我受不了跑去問她:為什麼要特地跑到這裡曬?她說:『這裡太陽比較大。』這只是一件很日常的事情。後來我在臺南辦展覽,實際去看展場、看空間,覺得那裡的大小看我租屋處前面的空地很像⋯⋯」

於是,他將日常的空間經驗搬到畫作,搭配上一段文字敘述,試圖勾引觀賞畫作的人能隱隱感受到「畫裡」與此刻「展場的空間」有所共鳴,相互重疊。而今作品得獎,畫作將會被搬移到另一個全新的空間,使得此藝術品的意義已然不只是畫作本身,還有不同觀者所凝視、所感受到不同空間後的集合體。

鍾江澤《60年代影像:河邊洗衣》:凝結時間幻視影像

與畫廊簽約,現為全職藝術家的鍾江澤,近幾年正嘗試一種新的作畫方式:在畫布上模擬影像的鏡頭處理,特別是老舊的電影影像,使觀者彷彿坐上歷史的時光機,看見昔日光景,使舊時記憶的氣息吐納在此時此刻,彷彿能與之一同生長。另一方面,除了能藉此看見舊時代的印記,因老舊而顯得模糊破舊的畫面也給予他新的創作靈感。

《河邊洗衣》這副作品出自於 1962 年的老電影《龍山寺之戀》,「畫面中是一群女子在洗衣,其中一人的情人來了,女主角開心地跑過去,同樣在洗衣的人則抬起頭看女子跑向情人的背影。」江澤一路以來的繪畫方式都是感受性強、富有作品溫度的,因此吸引他的影像題材也多如此類。

處理影像時,他避免以複製的方式去描繪,「否則我直接輸出就好了。」他說,這類型的作品,旨在發掘藝術上的其它可能:「像是影像暫停後,我要如何保留時間的凝結感?最重要的是,如何讓它保有繪畫的特性?」是以他不斷嘗試以各種不同筆法、技巧去表現螢幕的質感,堆疊出奇異的視覺經驗,使觀者分明直面的是一張靜置的畫布,卻有種身處螢幕的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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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選得獎者:鍾江澤《60年代影像:河邊洗衣》

 

除以上獲獎五件作品之外,評審團也邀請評選過程中更多優秀作品參展,共十六件涵蓋錄像、複合媒材、壓克力及水墨畫等媒材的作品將共同展出,逾八成出自九〇後新銳藝術家之手,望年輕世代對家的想像可以繼續延伸。

【中國信託新銳美術展】

展期│2019.11.30(六)~2020.01.05(日)
地點│台北國際藝術村-百里廳 (臺北市中正區北平東路7號)

#新銳藝術家 #共生之所 #中國信託新銳美術獎 #中國信託文教基金會

BIOS 通訊,佛系電子報

撰稿郝妮爾
攝影汪正翔
責任編輯溫若涵、楊庭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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