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壇新爸|國蛋:對,我會對小孩使用疊字沒錯

作者BIOS monthly
日期17.06.2020

人人都說創作就像自己的孩子,但當自己的孩子碰上自己的孩子,到底哪個才是自己的孩子(???)BIOS monthly 拜訪音樂人楊大正 ft. 多多、吳志寧 ft. 田田、國蛋 ft. 小嗨,爸孩跨界,手牽手獻上一段音樂人的家長路。曾經白天練團、晚上寫歌、假日開唱,如今白天當爹、晚上當爹、假日當爹,你可能聽過他們嗆聲,但沒看過他們曬娃,他們是歌壇新爸,喜歡請按讚,認同請分享。

「早班飛機慢慢飛啊/飛在所有城市之上
 載著一些人的夢想/全身著火熱的發燙」 ——〈Early Flight〉

松山機場旁民生社區,這是第二次見到國蛋,雖然第一次只有我看到他。2018 年「顏社」的世界巡迴最終場,回到台北台大體育館,國蛋(GorDoN aka Dr. Paper )一上場,就唱了這首〈Early Flight〉,他的饒舌果然燃燒般黏得像糯米卻還是很分明。這一次看到國蛋,國蛋帶著他兩歲的兒子小嗨,在也黏得像糯米的夏天午後,一起公園放電、一起像 Kobe 般投籃。

饒舌歌手與爸爸的時差

饒舌歌手成了爸爸,普遍想像的浪子陽剛叛逆與溫柔父愛之間似乎略帶反差。雖然小嗨還沒上幼稚園,但不知道將來寫聯絡簿或家長職業欄時,要怎麼寫?還好反差正萌,國蛋自己也看得很透徹。饒舌爸爸相比一般上班族爸爸,優勢才不是比較紅,國蛋珍惜的反而是這份職業帶給他的「時間自由」。正因為不用固定幾點上班、幾點回家,所以他每天的早晨時間一定拿來陪小孩,日子積累,看小孩從什麼都不會到慢慢會一些⋯⋯他認為,陪伴這件事、見證成長這件事,成就感很不一樣。

國蛋

國蛋

通常,國蛋會在早上六、七點間起床(因為小嗨都那時起床),讓媽媽睡久一點(十點多交班),再換他睡一會;下午有時出去工作,工作回來,會記得幫小嗨買一份雞蛋糕。創作這件事,得等晚上小嗨睡著了、雜事做完了,才能坐下來想想。

小嗨誕生後,很多事都不太一樣,就像時差。在創作上,國蛋誠實地說:「因為我都很早就要起來照顧小孩,很快就累了,可能到十二點我就累了。」完成一首歌所需的時間,比以前多上許多,「以前我可能靈感來了就坐在那邊一直寫,現在是一早起來,如果我腦子裡忽然有什麼東西,就用手機把它記錄起來,兩、三個字或三、四個字,然後到晚上他睡著後,再把這一陣子白天蒐集到的東西,整理起來。」創作方式改變了,去年底的新專輯《Earlier This Morning》這樣誕生:「其實這張專輯是在去年的五月,一兩個禮拜內做出來的。」原因很簡單,那一兩個禮拜剛好老婆小孩不在家。但如果少了那些,日常記在手機裡的幾個單字與詞語,爸爸的靈光就不是流動,只是流過了,就像他說的:「現在反而習慣,也比較知道怎麼讓自己趕快進入狀況,沒有辦法進入狀況,就趕快抽身,期待下一次的感覺來臨。」

國蛋的爸爸時差,可能跟許多同世代的新手爸爸一樣,就像飛行到另一個時區。他形容:「從前是三、四點睡,現在十二點、一點眼睛就瞇到不行了,戴著耳機聽音樂,就像彌留。」但早睡早起身體好,白日來臨時感覺更好,當爸爸後的白天,因為時間變多了,也偶爾會出現一些像是:「大老闆都這麼幹」、「大老闆都早起啦」的生活感觸。

國蛋

國蛋

作為「爸爸」的國蛋,想給予小孩的父親樣貌,參照的從不是別人,而是對自我「樣子」的期待。國蛋以自己的父子關係來說:「在我長大過程中,『他』都在忙,常常出差、常常不在,為了要賺錢養家。所以後來,我跟我爸爸的父子關係,沒有辦法像那種每天見面的朋友。有一陣子,我很常會去抵抗他說的話。」為了避免這種狀況再發生,所以,「我能盡量做到就做到」。

這句「盡量做到」,真的不是說說。國蛋與妻子對小孩的教養一直沒有假手他人,不管是托嬰或保姆,都沒有打算。好奇追問為什麼,他只答:「能夠陪他的時候就陪他,加上我有這個時間能夠陪他,為什麼不陪他?還能陪,就陪,沒什麼怨言,can’t complain。」這個回答很爸氣、很可以、也很 dope。

不喜歡嘻哈,不會影響家的快樂

國蛋大學唸的是台大化學系,但他承認,大學其實等於沒有學。「我只是為了那張畢業證書。當下我最有興趣、有熱情的,是做音樂這件事,不管當一個歌手還是幕後,我都願意花時間去做。」從化學到嘻哈、從穩定工作到饒舌歌手,那是一場現在說起來理性,卻曾經白熱化的家庭革命,國蛋經過當兵、到紐約唸書,最後還是在期待、穩定和熱愛間,選擇了饒舌音樂,他說:「這些,我不管。」

國蛋和父母間的「饒舌心結」,一直到大約 2014、15 年,父母從朋友小孩那邊聽說他入圍了金音獎,他們才覺得嘻哈這些事,好像可以看得到未來,才比較放心。現在父子關係鬆綁許多,國蛋分享:「他們就開始會問我什麼時候演唱會,比如去年得獎,也會問我生活有什麼改變?我能有什麼改變?還不是早上六點要起來。」

問起造成國蛋每天六點起床的事主小嗨與阿公的爺孫關係,國蛋透露了對兩人相處的觀察,他發現小嗨現在知道可以在跟阿公吃飯時擺爛,因為:「上次他們被我抓到,(小嗨)飯不吃,(阿公)偷塞給他香蕉,超不爽的。」

國蛋

國蛋

訪談中,國蛋說起對小嗨的每個期許,幾乎都是簡單的:「快樂就好!」如果具象化他說的快樂,可能很接近以下這段:

「我爺爺種田,我爸如果聽他話也應該是要種田,但我爸沒有。」就像國蛋,也沒有聽他爸爸的話,於是我們才聽得到〈飛行少女〉、〈偷走〉、〈Yesterday〉或〈嘻哈囝〉。那麼,自己的孩子也一樣可以,他也願意讓孩子自己體驗每一件事,喜歡與否、好壞與否。所以,「我不會強迫家裡只能聽嘻哈,或是小孩要聽自己的歌。」

「我之前有些朋友會說,一定要讓他們小孩聽 2Pac。」國蛋也是覺得先不要,無關好壞,只是他希望自己家裡是輕鬆一點的。小孩要是喜歡嘻哈,很好;不喜歡嘻哈,也不會影響家裡面快樂的氣氛,他理想的家庭氛圍是比較 chill、比較 layback 一點。國蛋說的「快樂」,大概跟他的歌一樣,經過了很多思考,藏著點哲學的內裡,最後變成生活感,唱給你聽了。

當同代嘻哈歌手們都成了爸爸,問起國蛋會不會寫歌給小孩,他卻說:「我不會想要專門為他寫歌,應該是說,以我自己習慣的創作方式,本來就不會為『事件』而寫。」一路以來,國蛋的歌,確實都非關主題,比較接近日常生活的紀錄,用自己的方式,幽默或嘲諷地說一些事情。他的態度是:「我比較想要用記錄生活的方式寫歌,這樣不管他以後喜不喜歡嘻哈,或許都有感同身受的部份。」那個「他」的面向,可能不只是對自己的孩子,也是對歌迷與聽眾,這大概是國蛋作為饒舌歌手的一種溫柔。

嘻哈歌手(爸爸),是這樣嗎⋯

訪問中,偶爾小嗨也會加入,幫忙分擔或回答爸爸的提問。像是訪談中,聊起夫妻分工,大多是媽媽當黑臉,爸爸盡量不生氣。原因簡單,國蛋坦承:「可能我比較容易『gâ 起來』。」這時,小嗨臨危受命接受了爸爸一題訪問:「爸鼻平常有兇你嗎?」小嗨以奶音秒答:「沒油~」

會對小孩使用疊字嗎?e.g. 吃飯飯、喝ㄋㄟㄋㄟ、飛高高⋯⋯
小嗨:「有。」(奶音上揚)
國蛋補充:「對,我有,沒錯。」
國蛋表示疊字這件事:「我覺得太正常不過了。看到他那麼可愛,又那麼正經跟他說話,反而會覺得那麼正經,他也聽不懂。」國蛋分析,疊字也是一種增強溝通的方式。

國蛋

國蛋

會放饒舌音樂給小孩聽嗎?
「我有時會放國外的,但他會想要聽我的歌,他很喜歡〈睡吧寶貝〉。」
國蛋透露,小嗨的愛歌還有〈嘻哈囝〉,這些歌都是他在媽媽肚子裡時,經常聽到爸爸在唱、在創作的音樂。關於胎教音樂,或許真有其事,像是其他歌曲或新專輯的歌,小嗨雖然知道,卻沒那麼喜歡,能在急躁不安中,將小嗨安穩哄睡,還是得聽〈睡吧寶貝〉跟〈嘻哈囝〉。

有辦法自己獨立從頭到尾幫小孩洗澡嗎?
「當然。每天都是我洗澡,消毒所有器具,也都沒有問題。」
這點國蛋自信回答,從孩子出生開始,都由夫妻一起帶。所有應該經歷的,他自認一項沒少,像是被尿噴在臉上。

饒舌歌手們會交換爸爸心得嗎?
「會。但就是有碰到時聊一下,媽媽們比較密切。」
當我好奇,是否可能存在一個「嘻哈爸」群組時,國蛋有所震動的表示,這也太不嘻哈了吧!嘻哈的方式,還是得要一派輕鬆跟對方說:「沒什麼,這我孩子啦。」

小嗨可以跟其他饒舌歌手的小孩交往嗎?
國蛋一再確定,是交朋友還是交往、對方爸爸跟我同代嗎、是我喜歡的歌手嗎⋯⋯之後,終於回應:「看他啊,看他啦。」(似乎出現一絲猶豫,此處 X 被後期消音)

孩子晚上夜哭怎麼辦?
「他會先叫媽媽。我們現在會讓他自己睡,如果半夜醒來哭了,媽媽再去陪他。」
與其為夜哭煩惱,國蛋更試著去瞭解夜哭原因,有時候是因為睡起來沒看到媽媽,或夢到媽媽不見了。這時,國蛋以爸爸的尊嚴補充:「不過,像他昨天就夢見我、找我了!」

認識佩佩豬或熟悉其他小孩偶像與神曲嗎?
「認識,非常熟。」
他也認真跟我們分享,小嗨的神曲清單還有〈Wheels on the Bus〉跟〈BINGO〉。從自己的歌到兒童神曲,甚至是小嗨偶爾靈光閃現要求他 freestyle 的「吃飯歌」,他都唱。國蛋現身說法:「像是亂唱明天我要吃排骨飯、明天我要吃雞肉飯等等,雖然這些飯他都還不能吃,但他要聽,我就必須唱給他聽。」 

國蛋

Keep your head up

這次訪談,我們從日頭下、籃框底,一路走到了顏社地下室;就像我們也從青春聊到叛逆跟 2Pac 與佩佩豬⋯⋯爸爸的白天很長,就像小嗨的未來也還長。不管未來怎樣,國蛋只說身為「爸爸」,他選擇在孩子的「附近」看著,不讓他真的陷入危險,也希望他有能自己探險的空間。

嘻哈爸爸想對十年後的孩子說什麼?「我希望他,把頭抬高,Keep your head up!」
 
十年後,小嗨應該十二歲了,開始有很多想法。國蛋說得把頭抬高,其實也有兩種期許。十二歲後,生命會開始有一些不如意的事情發生,他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把頭抬高,因為那時的挫折,以後都不算什麼。希望他能隨時把頭抬高,更是期許他能保持自信、保持好奇,不要對什麼都漠不關心。
 
「這也是我們為什麼叫他小嗨,希望他可以看到每件事情,都有一點點興奮、都微嗨,微嗨就好。」
 
饒舌爸爸的哲學是,不用對什麼事情都非常有熱情,因為當熱情沒法回收,一下就散光了。但如果每件事都保持一點點的熱情,更容易找出真正喜歡的一個方向,所以要 Keep your head up!

國蛋

寫這篇訪問時,不管笑鬧與嚴肅,我總會不斷想起一個片段,當日光在外頭大亮,地下室的我們,忽然聊到的一小段對話。國蛋提到最近他們家的一本親子讀物《爸爸走丟了》。他說,聽老婆說第一次唸給小嗨聽時,小嗨邊聽邊哭,因為他真的去想像書裡的話,想像「爸爸不見了」、「爸爸走丟了」。後來某個夜晚,國蛋也陪小嗨唸了這本書,讀到一半時,發現沒了聲音,轉頭一看,小嗨淚眼看他:「爸爸、走丟。」講到這裡,國蛋的語氣還是很穩很靜,臉上是招牌的沒有表情,他只告訴我們:「那時,我跟他說,不會,爸爸會永遠陪著你。」「永遠」,是很霸道的詞,但我知道國蛋,才不管。

 「早班飛機慢慢飛啊/飛在所有城市之上
 貼著椅背姿勢後仰/自己可別讓自己失望」 ——〈Early Flight〉

 

歌壇新爸,國蛋,小嗨,爸氣祕笈

Free style 法
小嗨在各種場合會隨時要求我唱各種符合情境的歌,我就要馬上亂編一首唱。像是吃飯時點歌,我就亂唱明天我要吃排骨飯、明天我要吃雞肉飯,雖然這些飯他都還不能吃,但他要聽,我就是唱給他聽。

召喚吹獸法
小嗨會把我當成一個「吹獸」,就是吹氣怪獸,吹獸會在他身上一直亂吹氣,這會讓他很癢、很嗨,滾來滾去。但吹獸比較像我每天都會跟他玩的角色扮演,如果要說有什麼獨門祕技,我覺得自己沒有太獨門的方法。因為每天都跟孩子有很長的相處時間,他知道我怎樣是生氣或玩笑,我也知道他的個性、微表情。其實沒有特別要使出的方法,我們就是相處。

國蛋

#顏社 #歌壇新爸 #國蛋 #小嗨

BIOS 通訊,佛系電子報

專題統籌蕭詒徽
採訪蔣亞妮
撰稿蔣亞妮
攝影王晨熙 hellohenryboy
化妝Mike mike style
責任編輯蕭詒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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