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OS 選片|《孤味》:妳最好是沒有要求過我

作者BIOS 選片
日期13.11.2020

《孤味》裡最讓人熟悉的,是倔強的氣味。

故事以秀英(陳淑芳 飾)在菜市場採買開始,她優雅從容,穿梭在攤位之間。攤商們喊她「林小姐」,昭示她大家閨秀出身。今天是她的壽宴,但人生風波將正面襲來,在在挑戰林秀英這份自持的功力。

如同看宮鬥劇,無論主角是奴是妾還是妃,皇后娘娘往往是劇情進展的大關卡。在《孤味》裡,林秀英就是台南皇后娘娘——眾人都在意她,也都以為自己多少懂她的行為模式、她的喜好、她的動向,卻沒有誰真的了解她還青春時熬過的苦痛,心底落下的陳年細節。她有太多祕密沒說,當我們看向她的派頭,很難想像其中多年爬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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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而覺得自己比別人更早進入老人家的戲,是很好的一件事⋯⋯年輕的戲我演不過他們,我慶幸自己先卡好位了(笑)」

這一天,小女兒佳佳(孫可芳 飾)走進餐廳廚房準備籌備媽媽的壽宴,卻接到消息:多年未聯絡、浪跡天涯的爸爸,在台南命危。當父親死在母親生日這一天,身邊還有個陪伴十幾年的「蔡阿姨」,這似乎不能說是一個「噩耗」,更是一個讓人心情複雜的消息。同樣回來參加壽宴的三個女兒各有不同反應,也映照出各自人生過去的坎。

以家族女性軸線延展的故事中,每個角色都有自己的堅持,交錯出家人相處的稜角。林秀英即便已與丈夫多年不往來,依然堅持自己的「正統」,要遵循自己的意志辦一場氣派的喪禮,雖有對丈夫的餘情,但也是顧全自己的面子。輸了感情,尊嚴不能輸。謝盈萱飾演的大女兒阿青,性格叛逆,感情或待人處事都有種漂泊姿態,秀英有時掛在嘴上,妳就是像你爸——卻不知這句話對阿青來說,只是把她越推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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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特別喜歡二女兒阿瑜(徐若瑄 飾)的角色設定。阿瑜在台北當整形醫生,「醫生」這個身份的地位與隱含的權勢可能性,成為電影後半部幾個精彩的亮點。像是她與同是醫生的舅舅頂嘴,勢均力敵的氣氛之所以成立,也是因為她擁有一個眾人還算尊敬的身份。隨著她揭露過去經驗,幾句短短台詞談自己為何認真讀書、又如何因為「會讀書」被帶出去顯擺⋯⋯那個女孩的成長心事,卻又迅速讓人鼻酸。

當秀英開口問阿瑜,妳小時候,我有特別要求過妳嗎?阿瑜心聲:妳最好是沒有——淺白直接,卻道盡親密關係的兇險處。有些話即使沒說出口,依然有巨大的力量。幾乎每一個小孩也都心底清明,做什麼、怎麼做會讓爸媽長輩開心。即便「唯有讀書高」不是最時興的說法,依然是長輩不能(常)說的願望。早早先放棄這套規則、好讓自己被體制放棄的是阿青,被困在願力裡的則是阿瑜,她看似願者上鉤,其實並不知這個鉤子有多鋒利。

很少看到徐若瑄在一齣戲中這麼頻繁地皺著眉頭。劇中唯一的第三代,是阿瑜的女兒。阿瑜頻頻提醒女兒要讀托福、出國留學。雖是在複製自己的成長經驗,卻也因為她是唯一完整脫離家族圈生活的人,她知道自己已經走得最遠,把女兒送走,也是期許延續自己未完的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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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可芳曾打趣形容自己的角色像里長伯,她對小時候就離開的爸爸懷抱浪漫的想像,在爸爸去世後和蔡阿姨私下聯繫,成為串起關係的家族結點。她也是最接近觀眾視角的角色,家族裡最小的女兒,風暴發生時都還太年幼,沒被告知過去恩怨、上一代情仇。故事最後她才看見,原來媽媽還未母儀天下前,也曾是一個滿懷心願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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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英阿嬤的原型,其實確有其人,就是導演許承傑在台南土生土長的外婆。這是一個屬於台南家庭的故事。

觀看《孤味》感受是漸進的,起初平實,而後往往在細節處出奇不意,超連結到家族親戚間曾發生的大小事。有時像在看日日播出的電視八點檔,有時又寫實如年夜飯。電影催淚之處,在於每個角色的倔強都形塑了她們強烈的個人特質,卻也表達了她們對愛的渴求,想與彼此連結的心願。阿青想擺脫媽媽總是覺得她有爸爸影子的不公平,阿瑜想讓孩子遠走,佳佳想讓爸爸回家——其實,每個人也都只是因為曾在家裡如坐針氈,而奮力想找個舒適的位置。

尤其喜歡故事最後,時光倒流,當時秀英還和先生在一起,孩子們還無邪。回到一切錯施力道的願力之前,這些倔強曾萌生於愛之間,注入成為每個角色昂然於世的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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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味 #許承傑 #陳淑芳 #謝盈萱 #孫可芳 #徐若瑄 #丁寧

BIOS 通訊,佛系電子報

撰稿溫若涵
圖片提供威視
責任編輯曾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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