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樣輕盈地說出「向前看」,是一種奢侈──盧元奇談《傳奇女伶 高菊花》
「妳是派娜娜嗎?」
2006 年,音樂製作人熊儒賢在製作高一生紀念專輯《鄒之春神高一生》期間,進入阿里山鄒族部落進行田野調查,在訪問高一生的女兒高菊花時,從對話的各種線索裡,她聯想起小時候曾經紅極一時的歌手派娜娜,於是隨口一問,沒想到對方回她:我是。
在此之前,所有找上高菊花做訪問的人,都只把她當成「高一生的女兒」。退隱之後,高菊花多年來藏起派娜娜的身份生活,直到此刻兩個身影疊合,她不只是一個白色恐怖受難者的家屬,作為高菊花和派娜娜,在威權時代裡,她也有屬於自己的受難敘事。
高菊花在 2016 年 2 月辭世,那是個許多人才剛剛開始認識白色恐怖的年代,她的故事對大多數人而言仍是陌生。10 年之後,由盧元奇導演拍攝的紀錄片《傳奇女伶 高菊花》在此時正式上映——在這個台灣終於開始長出語言討論威權記憶的年代。
查無檔案的年代
BIOS monthly:導演在還沒有開始進行這部片的田野之前,對高菊花的認識或印象是什麼?最早是因為什麼機緣,而開始上山拍攝高菊花的訪談?
我第一次去拍菊花阿姨的時候,其實根本就不知道她是高一生的女兒。
2009 年,我與沈可尚導演受到熊儒賢委託,去阿里山訪問菊花阿姨。她當時在幫滾石做關於流行音樂產業的案子,我們想要探討台灣的流行音樂是怎麼開始的,所以從民初、日治時期一路談起。當時熊姊覺得有一個人可以訪問,是 1950、60 年代歌廳時期的傳奇歌手,而且她沒有出過唱片,叫做派娜娜。
一開始我們想說終於有一個經歷過那個年代的歌手,可以告訴我們當時的表演與歌唱是怎麼回事,可是訪談開始之後二三十分鐘,我們幾乎整個下午都在聽菊花阿姨分享她爸爸高一生,和她那些奇怪又可怕的經歷,那時候我們非常震驚,我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些事情。
高菊花(1932-2016)與父親高一生(1908-1954)遺照。高菊花為高一生長女,1952 年父親被捕時,高菊花正於嘉義市區補習英文,為赴美學習醫學做準備。
因為熊姊做過高一生的專輯,所以我大概知道高一生發生了什麼事。但那時我只知道要上山拍一個叫做派娜娜的傳奇歌手,根本沒想到她與高一生的關聯與她經歷過的事,訪題也完全沒準備這方面的問題。
2009 年已經有 Google 了,我當時可以 Google 到高一生的資料,但幾乎找不到任何內容可以證實菊花阿姨講的那些事情。你也不會懷疑她說的事情沒有發生,但真的太離奇了,什麼叫做陪軍官睡覺換台灣的軍艦?這些說法就很難以理解。即使現在都很難查到細節,只有零碎的報導提及台灣跟美軍買軍艦,美軍把韓戰時留在韓國的美國軍艦轉售給台灣,所以表面上看起來是跟韓國買,但實際來源是美軍。
這些事情都只能一點一點拼湊,很多幾乎查無資料,所以一開始也沒想說要發展成紀錄片,後來熊姊跟我們說,菊花阿姨過世了。
2019 年她做派娜娜專輯,找了侯季然導演拍紀錄短片,觀眾的回饋裡問為什麼片中沒有多說一點高家的事,因此熊姊一直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後來林蔚昀在波蘭找到菊花阿姨的相關資料,有了再次開啟製作的契機,熊姊就打給可尚。只是那時我們跟徐仁修老師正在厄瓜多的雨林拍《我在荒野做了一場夢》,接到電話當下只能先說回去再回覆,因為正忙著應付濕答答的雨林,只能先用訊息簡單聯繫,回來以後就正式開始進行《傳奇女伶 高菊花》的拍攝。
BIOS monthly:《傳奇女伶 高菊花》的一大重點,在於追溯菊花阿姨作為歌手派娜娜活動的經歷,當年的她擅長演唱外文歌曲、非常受觀眾歡迎,卻沒有留下任何唱片或表演的錄音。她當時是怎麼踏入歌壇的?你們有曾經嘗試尋找她的演出紀錄嗎?
菊花阿姨一開始是在朋友的介紹下去正聲電台唱歌,她朋友的先生是電台台長,後來也去歌廳唱歌。那個年代,其實拋頭露面不是一個正常人家會叫女兒去做的事情,但那個是不得已的,那時候高一生剛被抓去看守所,她媽媽還在山上、還有十個弟弟妹妹,她自己也經歷懷孕生產,又要養弟妹、又要養小孩,不這樣沒有辦法養活一大家子。
那個時候的電台是現場直播,現場會有 Live Band 演奏、歌手唱歌,但她的聲音沒有被錄下來,從她在電台到她去歌廳演唱的年代,這個科技還沒有那麼普及。後來老三台開播,《五燈獎》的前身叫《田邊俱樂部》,菊花阿姨有去當過評審,她不是歌手,她那時已經在做評審了。
但以前拍攝的帶子很貴,所以帶子會被重複利用,沒有存檔這個概念。我們有試過要去電台、電視台找存檔,但因為有些電視台經歷過水災跟庫房遷移,資料在過程中有所遺失,所以能查到的資料裡面就是沒有存檔,雖然有看到一些《田邊俱樂部》的影像或是照片,但就是沒有找到有菊花阿姨聲音的檔案。
後來有灌錄唱片的技術出現,但如歌手紀露霞在紀錄片受訪時提到的,其實菊花阿姨應該是不想要被錄唱片,她不想出風頭,很可能是有意地在避免這件事發生,因為出風頭對她來講都是一個風險。那時候菊花阿姨也已經不用養活那麼多人了,能夠低調地過生活就低調地過。
BIOS monthly:閱讀高一生案件的相關檔案時,有注意到高家與鄒族達邦部落的關係。高一生在世時是社群內的領袖人物,然而由於他被扣上的罪名與貪污有關,這項指控也令高家在部落裡被孤立,也是高家在白色恐怖頓失支柱外,受到的另一種傷害。就導演的觀察,是否有因為前述的背景,在田野遇到什麼困難呢?菊花阿姨與她的家屬有沒有聊到過這件事?
在田野現場,其實是可以感受到這件事情的。這部紀錄片的拍攝主要在 2024 年,那時候因為要透過菊花阿姨的居服員訪問另一位受訪者,所以在嘉義市的教會裡等待時跟其他人攀談,那時我們說到在拍這部紀錄片,要去訪問高菊花,對方就露出非常微妙的表情——「喔,他們家。」有種「他們家是有什麼好拍的」那種感覺。
高一生被捕時,政府是用分化的手段,檔案管理局的徐紹綱副研究員提過,當時政府常用通匪或貪污的指控清除異己,在高一生的案子採用的是後者。跟他們家親近的人當然不會相信,但沒有那麼熟悉的人,就會覺得政府抓走一定有理由,自然就會相信這種說法。
我們要意識到一件事情:高一生他並不是頭目,而是鄉長,他是政治上的領袖,但部落裡還有另外一個政治勢力叫做頭目。當時如果相信他是因為貪污被捕,一種就是對高家不熟悉,另外一種可能就是接下來的既得利益者,他們可能繼承這種說法給下一代,上一代這麼說,他們就這樣相信了。但這比較屬於我們的猜測,我們曾與菊花阿姨的弟弟高英傑老師討論過這個觀察,但都難以確定究竟是怎麼回事。
高英傑(1940-)為高一生次子,1952 年父親被捕時正值小學畢業,因與高菊花年紀差距較小,故為較熟悉高菊花的同輩手足,成年後服務於教育界,近年積極參與轉型正義推廣事務。
而且他是鄉長,當時的政府若有意要羅織罪名,貪污會是個很容易的方式,因為在外人看來,他們家確實過得滿好的。四、五〇年代,他們在阿里山上的家有留聲機、有平台鋼琴;電影裡用的古典樂,都是高英傑老師告訴我他們小時候聽的歌,所以你要對外面的人講說他們家有錢、貪污,這件事很容易成立,但我們問高英傑老師為什麼會這樣,他說爸爸就是喜歡古典音樂,所以錢就是會花在這件事上,雖然鋼琴可能要借錢才能負擔,但就會覺得受教育、學古典音樂是重要的事情。
菊花阿姨的日記裡記載爸爸被抓、家裡生活急轉直下,但在這之前的日記,她的生活是要去看什麼電影、不知道去哪個舞廳、不想跟那個男生出去,或跟閨蜜去誰家聊天。19 歲的年紀,討論這些事情合理吧?但在那個年代,同年齡的人可能很多都已經在田裡工作了,這樣比較起來很容易被誤會。
那不只是聊天
BIOS monthly:紀錄片其中一組主要被攝者是高菊花的女兒施昭伶與她的兒子,開頭更由昭伶以女兒的視角呈現高菊花作為母親,而非歌手或白色恐怖受難者的形象。當初是如何邀請他們加入紀錄片的拍攝?
一開始其實只是找昭伶來聊個天,想聽聽她對菊花阿姨的印象,還沒有正式邀請她加入拍攝,但那次她聽完我們認識的菊花阿姨,她就說跟她印象裡的很不一樣——「我媽就整天喝酒」。
那時熊姊找我跟可尚要來拍這部紀錄片,我們聽了專家與高菊花其他兄弟姊妹的說法,但從來沒有聽過菊花阿姨的女兒,是怎麼看待這個媽媽的。那一次聊完,我們幾個就在討論拍攝昭伶的可能性,我們當然希望她可以參與,但一開始不確定她想不想被我們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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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是她在照顧媽媽,從國小她就開始要扛媽媽回家,因為媽媽在外面喝醉。聽她講的時候就會覺得她跟媽媽的感情很糾葛,我們外人看起來,菊花阿姨是一個照顧大家族的角色,可是她就覺得沒有啊,她從來沒有享受到被照顧這件事,她才是那個主要照顧者。
對我來講,這部紀錄片的主角是昭伶,後來她兒子出現,也很積極想要參與,我覺得還滿好的,代表你也想要瞭解更多,那我們就一起。他的反應我一開始會覺得,你跟你外婆是熟還是不熟?媽媽到底跟你講過多少、她是怎麼跟你講這件事,都會讓我很好奇。我會在不同時刻感覺到「你們真的很不熟」——那你為什麼會想要知道呢?
我後來慢慢可以理解,我覺得昭伶把他保護得很好。從他的反應可以感覺到,昭伶一定是用一種很溫柔的說法在表達她們之前發生的事,而不只是抱怨菊花阿姨對她造成的負擔,不然小朋友就不會是這種反應。
他們的加入也影響到這部片的製作。一開始我找的剪接是許紘源,他是很資深的剪接師,你不會懷疑他處理紀錄片的能力,但最早在看素材時,我就很好奇為什麼有些東西很好,他卻不剪?比如說昭伶的反應,或者是吃火鍋聊天,他說他看不懂,我就有點納悶為什麼看不懂。我就找了可尚和製片洪廷儀討論,後來又找傅榆一起看素材,他們各自都有讀到不同的訊息。
對不同性別的人來說,這好像是一個還滿本能的東西。高英傑老師的素材我就能看得懂,但昭伶的素材,其實有很多對媽媽的複雜感情,他們不只是在聊天,還有很多情緒在,所以就算他們好像只是在聊天,但又不能剪成他們只是在聊天。我與廷儀討論到昭伶兒子的反應,我覺得很怪,但她看到的是昭伶把她兒子保護得很好,當下昭伶的反應乍看是嘻嘻哈哈,但或許是換一種方式消化那個情緒。
其實有很多細節是像這樣聊天聊出來的,不同的人看待現場的反應也會不一樣。像可尚導演他比較能理解女性的狀態,可能跟他自己有三個姊姊有關係。我只有一個弟弟,成長過程中會接觸到的女性就是學校同學,不然就要到長大以後交女朋友了,所以對女性之間的幽微情緒,我有時沒辦法反應那麼快。有一些我和紘源不確定觀眾能不能懂、能不能理解人物感受的段落,放映後發現女性觀眾多數是能理解這些細微的情緒。
BIOS monthly:昭伶與她的孩子在電影裡也有進到檔案管理局,調閱高菊花被監控的檔案,因此有了他們作為家屬,看到長輩政治檔案的各種反應。導演在試映時說到家屬在閱讀時的反應與預期不太一樣,原先期待他們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呢?
這其實是很後期才拍攝的部份,當時訪問已經進行得差不多,熊姊因為要為電影籌措發行與後製的資金,所以那陣子到處演講,有一次遇到徐紹綱研究員,他跟熊姊說他們有菊花阿姨的檔案,有沒有興趣來看看?
我們聽到有檔案當然很有興趣,但還是希望讓昭伶先看,畢竟那是她媽媽的檔案,同時把我們想拍的想法直接告訴她。她也很開放,想知道媽媽是怎麼被記錄的,所以才有去拍她去檔案局看檔案這一段。
施昭伶前往檔案管理局閱讀母親高菊花檔案。
照菊花阿姨的說法,她知道有人在監控她。對我來講是毛骨悚然:你得懷疑身邊所有人,她如果去警察局報到,警察局會透露他們知道什麼,比如你今天中午吃什麼、跟誰去哪裡,那都是對一個人正常生活的騷擾。我很難想像如果那是一個我真的認識的人,看到檔案時會是什麼樣的心情,所以本來預期昭伶和她兒子去看檔案的時候,心情會滿激動的。
但沒有啊,他們就是好像,啊,我媽媽怎麼會這樣被寫、你媽媽怎麼會這樣咧?當下其實我沒有看懂。
不過後來越看越覺得,他們真的沒有辦法。他們沒有辦法用正常的情緒,去面對媽媽身上發生的事,我是這樣解讀。所以也不太確定每個觀眾會怎麼想,我們試映的時候也有觀眾覺得,為什麼他們是那種反應,他們不生氣嗎?為什麼會這樣?
晚年的高菊花回到阿里山居於鄒族部落,離開歌壇後為求生計,曾於工地做工,因此罹患矽肺病,家中常備氧氣筒。
但我覺得這樣很好,我們在剪接過程中就已經在討論那是一個什麼樣的反應,為什麼會這樣想?為什麼你會覺得他們在嘻嘻哈哈、為什麼你覺得不是?為什麼你會覺得憤怒、為什麼你覺得不會?我覺得那才有辦法引發討論。
昭伶說轉型正義說起來很簡單,平復了、有人道歉了,但對他們的影響,在他們身上造成的影響就是發生了,我覺得還是不會過去。可是對我們不理解的人,我能做的也只是引發多一點討論,邀請更多人一起討論,那我們應該要怎麼想、要怎麼辦。
不甘願
BIOS monthly:《傳奇女伶 高菊花》裡其中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段落,是譯者林蔚昀老師分享波蘭史料中與菊花阿姨有關的部份。她提到如果經歷性剝削的人是她,她寧可不要有人來發掘自己遭受過性暴力,而如今她自己就在公開他人被性侵的經歷。導演與製作團隊是怎麼取捨這一段畫面的處理?
林蔚昀這部份其實是我最後拍的,本來很怕這部片變成歷史紀錄片,所以其實沒有去訪問熟悉白色恐怖或高一生的歷史學者,但她因為看到熊姊在《獨立評論在天下》的文章,而在波蘭不同機關找菊花阿姨有關的檔案,也真的被她找到了,就在《世界之鑰:帝國夾縫下的台灣與波蘭》寫出這個過程。
年輕時的高菊花,以歌手派娜娜身份活動時的影像。因擅長演唱曲風活潑動感的外文歌曲而受到聽眾歡迎,也引來政府注意,常以沒收高家財產之名,要脅高菊花配合政府進行特定「任務」。
我去拍她的時候也有點被她的反應嚇到,可是我後來覺得,那才是正常人的反應。這件事真的就是很可怕。我自己有女兒,如果那發生在我認識的姐姐妹妹、家人身上,我都覺得很難承受,所以今天如果有證據證實你的想像,我覺得那個情緒激動是很正常的。
反而他們家的人那個很淡然處之的情緒,我覺得那才是最可怕的地方。我覺得那個不是他們願意的,是白色恐怖籠罩在他們家造成的一種精神狀態,他們沒有辦法用跟大家一樣的反應處理這一切。
BIOS monthly:片中高菊花本人也有提到自己遭到性剝削的往事,她本人有表達過她願意被提及的程度嗎?在訪問與拍攝的過程中,是否有針對性剝削經歷的揭露,取得高菊花本人或家屬的同意?
我們主要溝通的家屬就是高英傑老師跟昭伶,他們可以說是菊花阿姨最熟悉的親屬了。他們其實都聽過菊花阿姨講這件事,也知道我們有找到那些證據,所以後來有給他們看影片,看看有沒有什麼問題、這樣好或不好。我們後來有剪高英傑老師的說法,主要就是想讓大家去討論到底要不要這樣做,菊花阿姨想不想被人家知道。
其實我們也有取得更多更私密的素材,菊花阿姨的日記裡就有關於感情生活的書寫,可是我們覺得這些素材一方面難以查證,而且很容易被人誤讀,無助觀眾進一步認識菊花阿姨。
至於菊花阿姨本人的意願,我覺得她希望被揭露。
熊姊因為做高一生的專輯而去阿里山拍攝,後來也有一直上山找阿姨,她們還是會聊到這些事,熊姊曾提議菊花阿姨自己出書,也找過兩個作家上去,但後來擱置。熊姊之後找我們上山,但也沒有請我們先準備,覺得菊花阿姨如果願意講,她自己就會跟我們講。所以我和可尚、廷儀當時第一次在現場聽到這些事,是真的非常錯愕。
那真的很難受。好難想像這種事要怎麼說出口,那不是什麼「我媽媽發生什麼事」、「我姊姊發生什麼事」,那是她自己本人發生的事。
年輕時的高菊花。
我們在影片裡有一句是直接問「所以他們到底是叫妳做什麼事」,現在回想起來真的是很冒犯,因為我們當時真的聽不懂——什麼叫做去陪睡換軍艦?那時也不覺得台灣跟波蘭有什麼交集、沒有意會到什麼共產世界和自由中國的脈絡,事情複雜到你也不知道該用什麼情緒去回應,我們都傻住了。
她也沒有很生氣地控訴這件事。我們後來回想,覺得其實是她覺得不公平、她覺得不甘願,所以她想說出來。
BIOS monthly:由於高家被迫害的經歷,許多紙本資料都沒能保存到今天,至今也沒能找到菊花阿姨作為歌手活動時,全盛時期狀態的錄音。有哪些你認為重要的資訊,是來不及問她本人,事後也難以透過旁人或紙本資料拼湊的?
我覺得就是沒有好好錄菊花阿姨唱歌吧,那個是最可惜的。你看 06 年熊姊用手持 DV 拍的,菊花阿姨都唱成這樣,就會覺得如果能更早錄下來,那一定超級好聽的。09 年我自己去拍的時候她聊天聊到一半也有唱歌,只是我就沒有想到要開機錄下來。
其實最後唱〈La Paloma〉,能用的片段就是片子裡看到的這麼長,沒有更多了。我本來想過要用 AI 重唱,那個技術很簡單,聽上去就是菊花阿姨的聲音,但我們不想要欺騙觀眾,一旦你知道這個是後來重製的,就會有所懷疑了。
我們一開始其實不敢放〈La Paloma〉,因為那首歌的版權費就要一萬美金,很貴,最後剪完我給熊姊看,她說十幾二十萬都付出去了,能不能再長一點?我說沒有,就是那麼長。那首歌的歌詞我想或許菊花阿姨也有自己的投射,所以最後還特別放出歌詞,怕觀眾不知道它的含義。
如果要說有什麼可惜的,可能就是這個吧。如果能請菊花阿姨多唱兩首歌,或至少把這首歌唱完整就好了。
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
影展時間|2026.05.01(Fri.)- 05.10(Sun.)
節目資訊|https://tidf.pse.is/2026TIDF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