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食.曾經:大F的舊海派-4

點.食.曾經:大F的舊海派-4

作者大F
日期25.10.2011

老一代的上海餐館有一道好料鮮少人知道,它叫做「炒軟兜」。炒軟兜的價格不高,可以吃到撲鼻的油爆味和特有的咬勁,幾個人去上海館子,我都會點這道給朋友們嚐嚐鮮。軟兜也被稱做長魚,它也在嘉義、台南一帶的料理中出現,在台灣它有一個不同的名字,大家叫它「鱔魚」。

台南的炒鱔魚和上海的炒軟兜像是剛和柔的兩種對照,台南的炒鱔魚要靠烏醋、蒜末調味,用烈火爐爆炒出鱔魚獨有的爽脆,勾上玻璃芡,上桌的時候還熱氣騰騰。上海菜的炒軟兜走的則是濃油赤醬的風格,口感鹹甜,要吃到軟兜的軟嫩,入了喉還有一股淡淡的酒香。

江浙料理有一門獨有的絕活叫做「長魚宴」,他們是吃鱔魚高手,一道接著一道的料理法聽得我們目瞪口呆。曾經很巧合的透過香港朋友撈到一席長魚宴的邀請函,那宴會是安排給富商吃的,我那些朋友沾了老總的光被拎著一起去,其中有人不想去,就換我沾他們的光代替出席。後來老總不去了,這處心積慮的沾光席遂泡了湯。聽朋友說那廚師做的菜評價兩極,我安慰自己至少有一半的機會我逃過一次餐桌浩劫。

 軟兜指的是鱔魚的背脊肉,這塊肉下刀切成長方形,中間的部分赤紅,魚皮則同鰻魚一般,唯一差別是肉色:鱔魚活在泥裡田裡,肉色黝黑,緊實,具咬勁。鰻魚生在河裡,肉色雪白,帶脂肪,味道乾淨柔軟。

休耕後排水把田放乾,經陽光曝曬讓田地堅硬,趁機播種蘿蔔、菸葉、芥菜這一種種過冬的食物。等到春天來了重新插秧,下田裡翻土的時候藏在深土裡的一尾一尾鱔魚就被跟著翻出來。鱔魚是最親民的河鮮,不用下水捕撈也自動的從田裡報到。

因為取材容易,變化多端,鱔魚料理的花樣自然琳瑯滿目,按書上說過的長魚席一共一百零八道。挑有名的來介紹的話,按頭到尾有用肚子做的燴臍門,用背脊肉做的炒軟兜,用尾巴做成的熗虎尾。活到這把年紀我也只是聽過而沒有吃過,索性慢慢的就把這些料理歸類成有錢人的風月雅事,我們俗人就聽人說說就好,沒打算真正吃到。

軟兜的好朋友是韭黃,拿著韭黃爆炒的軟兜吃起來特別香。軟兜之所以叫軟兜的原因說法眾多,姑且將這兩字解釋為一個軟軟的包袱,一筷子夾起來的時候像是被人輕輕拎著,那畫面有說不出的溫和。鱔魚貪吃,身體散發一陣野味,因此去腥是重要的關鍵。懂得料理的廚師,會先把軟兜用酒醃過再用一點點胡椒抓過。炒好了酒香四竄,這是屬於吃軟兜的享受。

廚師會不會做這道菜,那就要看上桌時他樂不樂意再把這盤軟兜用滾油淋過。你如果想試試看,下次點炒軟兜的時候問問服務生能不能上桌時再淋上一匙熱油,方法很簡單的,把軟兜炒好以後中間放一點蒜末,吃得慣的再加一點香菜,然後熱油「嗤~」的淋上去,一陣輕煙隨香氣飄了出來,口感更加油潤,香味多了一層,刺激了食慾,和沒有淋過的吃起來就是不同。

對於追求美食的重症患者,我個人的推薦則是加強版的軟兜帶粉,帶粉的意思是「加粉絲」,一盤軟兜炒好了以後不要離開爐子,把泡過水的冬粉投進鍋子中甜甜鹹鹹的醬汁裡,用著鍋杓順著烈火勾啊勾的把醬汁往冬粉給煨進去。上桌的時候盤子裡裝的是一片片的軟兜和碗底吸飽湯汁的冬粉,冬粉裡的味道是醬汁的精華,香氣濃郁,往往比軟兜還要搶手。做這道料理的冬粉要夠濕潤,用湯匙就能切斷,這樣才算把醬汁的味道給吸飽。

就我來說,這道菜給我的感覺算是一種「巧」,是屬於跟那種能夠讓你放下身段忘記身分的朋友一起分享的食物。不專點什麼嗆蟹、黃魚、蹄膀之類的體面大菜,幾個好朋友一起,找到時間聚一聚,味道很好的煮芋奶,其貌不揚滋味極美的八寶辣醬,香氣竄得要打噴嚏的軟兜帶粉。真實、簡單、輕鬆、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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