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遊阿帕拉契步道北喬治亞段(二)


阿帕拉契步道之行的第四天是個陰霾且細雪紛飛的日子。起床後往登山小屋外看去,只見地上鋪滿了一層雪粉,氣溫也早已降到零度以下。經過一晚的休息,布萊恩的膝蓋並沒有好轉的跡象,於是我們決定放慢腳步,以免他的膝蓋情況惡化。幸運的是,這天的目的地 Walasa-Yi 旅館就在幾英里之外,只要翻過血山(Blood Mountain)的山頭下行,就可以抵達旅館所在的公路上。往山頭前進時,隨著標高的升高,地上的積雪也越來越厚,我們在雪地上小心翼翼地前進,深怕一不小心失足滑倒。折騰了一個早上,我們終於在接近中午時到達山頂,山頂上可見蒼茫的大地籠罩在陰沈的烏雲下,而森林裡的樹葉早已掉光,舉目所及盡是死寂一片,只有颯颯寒風的吹過山頭。因為山頂又冷又不值得留戀,一行人匆匆地朝山下邁進。下山的路上,我們七嘴八舌的幻想旅館內的種種:暖氣、熱咖啡、床、熱水澡等等。在冷颼颼三天半後,這些文明社會的奢侈品是絕對令人難以抗拒的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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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血山的山頂只能見到淒涼蕭瑟的冬天景色。
下山後,我們終於抵達 Walasa-Yi。這個旅館位於阿帕拉契步道和喬治亞州 19 號公路的交叉口,而下榻的客人幾乎都是阿帕拉契步道的長程登山客。這些登山客多少都有點瘋狂(才會願意背著重得要命的背包連續走個好幾個月,一個禮拜洗一次澡,晚上跟熊一起睡覺),也因為如此,旅館的擺設和標語也很符合這些登山客的風格。舉例來說,旅館內的電腦椅是個馬桶,而光碟機竟然被當成杯架,廚房的鏡子上則貼了一個叫做「熊糞」的啤酒廣告。
在舒服又溫暖的午覺過後,我們閒得發慌,在旅館內外閒晃,還不經意地發現旅館旁的雜貨店裡面有賣 Pop-tarts,於是我和布萊恩又開始爭論到底這種點心是不是登山食物。晚餐後,旅館主人和唯一的員工跑來和我們聊天,講到了旅館的歷史和一些山中的怪談,唬得我們幾個一愣一愣。他們後來還打開上鎖的冰箱請我們喝啤酒,搞得大家都醉醺醺的。旅館主人也告訴我們氣象報告說兩天後會有暴風雪,提醒我們往後三天的行程要小心。
隔天一早,我們收拾好行李,在廚房一邊猛灌熱咖啡一邊興奮的等待著傳說中的免費早餐。我們原本以為會有吐司、炒蛋、火腿等傳統美國食物,但是老闆把早餐端出來時布萊恩卻整個傻了,因為在老闆手上的東西就是一大盒的 Pop-tarts。我看到這盒 Pop-tarts 立刻無法克制的大笑,布萊恩則是一臉無奈,從此之後才對我的主張「Pop-tarts 是登山客的良伴」心服口服。早餐後,我們告別了熱情的旅館員工們和溫暖的壁爐,繼續往終點前進。這天的氣溫大約只有三度左右,而布萊恩的膝蓋情況還是不太妙,只能用步履蹣跚來形容。午餐時三人商量了一下,覺得再這樣下去他大概沒辦法在天黑前到達營地,因此我們決定由我先衝到營地放下背包後在回過頭來揹他的背包,伊莉莎白則陪他慢慢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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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在雪地上留言,讓後方的同伴知道方向和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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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右邊是熊腳印,左邊是我的靴子。
我們一行三人好不容易在天黑前順利抵達了要下榻的山屋。放下背包後,大家分工合作,我收集木柴,伊莉莎白弄晚餐,布萊恩則負責用帳篷外帳在山屋的開口面(山屋只有三面有牆)架起擋風牆。夕陽西下後,氣溫比前幾天又更冷了,我們用芝多司當火種,費了好大的勁才將潮溼且結冰的木柴點著,但我們很快就發現這堆營火在這樣的氣溫下根本就無法提供足夠的溫暖,因此我們放棄了美好的(?)營火時光,晚餐後大家就穿上所有的保暖衣物鑽進睡袋裡。這時的氣溫大概是零下五度左右,雖然有好幾層的衣服和好幾層的睡袋睡墊,我還是可以感覺貼身的衣物在把我的熱量往外吸。這天晚上我認真的在想有沒有可能第二天叫同伴起床時發現有人一覺不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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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好不容易升起來的火,但是卻一點都不暖。
隔天一早起來,我發現手表上的溫度計失效了。這個溫度計的極限是零下十度,所以這時的溫度必定在零下十度以下。我還發現所有東西都結冰了: 睡袋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鞋子和襪子因為溼氣的關係,所以也凍得跟冰塊一樣硬,要硬塞才能把腳塞進去,穿上鞋之後我覺得自己腳上穿著冰塊,腳趾也凍得發疼;煮早餐時,剛舀到鍋子裡的山泉水表面馬上就結了一層冰塊,連爐子裡的白汽油都點了兩次才點著;照相機的電池掛了;原子筆也因為墨水結冰而無法使用;放在山屋裡的日誌也結冰了無法翻閲;水袋的管子也結冰了,所以我這一天只好在路上拔山壁上的冰柱和樹枝上的積雪來解渴。一切的種種,都結冰啦!
這天原本是健行計劃中的倒數第二天,但是前一天晚上實在冷得令人受不了,且布萊恩的膝蓋也快不行了,再加上暴風雪即將來襲,因此大家決定提早一天離開步道。下午兩點我們來到公路旁,見到來接我們的女士。在車上閒聊時,她說前一天晚上是她在喬治亞住了十幾年中第二冷的晚上(我們還真幸運啊!)。回程時,三個人的手機不斷接到來自焦急親友們的簡訊跟電話,內容不外乎是提醒我們即將侵襲的暴風雪。傍晚,我們終於回到步道起點的停車場,大家立刻跳上車連夜逃離喬治亞州。我們在回程時完全沒有遇到任何風雪,清晨回到家時,住在亞特蘭大的朋友才打電話來說我們離開喬治亞幾個小時後高速公路就因為暴風雪封閉了。
我們這次行動算是非常幸運,雖然出發前的氣象報告和朋友的情報讓我們帶了幾乎不足的保暖衣物,但是我們還是順利地度過了幾個冰點以下的夜晚。而冰凍的大地、結冰的睡袋、在雪地裡用芝多司生火、路上遇到的人們與共渡的時光,溫暖的旅館和熱咖啡等,也都是令人難忘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