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食.曾經:大F 的大盤雞

點.食.曾經:大F 的大盤雞

作者大F
日期20.01.2012

「真的有效嗎?」

「有效,連咳嗽都治得好。現在冬天都不咳了,真的!」我媽信誓旦旦的猛點著頭,眼神是如此肯定,就如同每次她又跟我們說了什麼小道消息的眼神一樣肯定。而流露出的鎮定語氣讓我常在想這話有一半是說來說服自己的。

印象裡的新疆是個沙漠,滿天飛的黃土黃沙,有馬有駱駝,嚴峻的寒冷和炙熱的陽光。那裡有產葡萄,有汗血馬,月牙泉和綠洲。但新疆人吃什麼?小時候並不清楚,心中的臆想是那裡八成有間龍門客棧,客棧裡的夥計賣的是什麼大家就吃什麼。

一般人講到新疆的食物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羊肉串灑孜然粉,處理好的羊肉被烤到香氣撲鼻,油滋滋的在鐵架上吱吱響,遠遠的就從空氣裡傳來撲鼻香。後來才知道新疆人愛羊肉串更愛吃麵,講究拉麵的勁道,和日本用刀切出來或機器做出來的拉麵不同,新疆的拉麵是師傅用手拉出來的。就像電視裡的表演一樣,師傅兩手往返穿梭,一揪一扯的,邊拉邊甩,一個麵團就這樣被理成一條條的麵條。

我懷疑新疆的拉麵有種魅力,那是一小份文化的縮影。當你看著師傅有條不紊的遊走在千絲萬絮間,你看到了針線活般的細膩;而當你嚐過了它的勁道和彈性,又聯想起沙漠那遼闊豪邁的一份堅毅。

賣拉麵的師傅帶著一頂小帽子,純白色。這拉麵館通常是一個人或一家人開的,很少看過有人請伙計,店裡的小伙計通常就是自己的小孩,店開得很晚,到半夜還不打烊。他們擺了一個小火爐在外面,那是煮麵的地方。下面燒著炭,沒用瓦斯爐。進了店先看到門口的桿麵台,你點了麵老闆就親自在這裡把麵拉好,明明白白的,他讓你知道你吃的麵沒有偷工減料,絕不是機器切出來。

你若想要選,老闆會向你介紹各種麵的寬度。多粗多細隨你選擇。最粗的叫腰帶麵,就跟皮帶一樣寬。吃得習慣的人認為那口感才叫過癮,這才叫勁道;而最細的,那髮絲也足以形容。這種麵煮了就糊,通常老闆拿來表演用,只做不賣。差不多麵線一般粗細就是最細的選擇,現拉現做的口感和風乾的完全不同。

新疆菜份量特別大盤,最有名的該算是大盤雞。大盤雞多大盤?車輪的鋼圈差不多大的一大盤。

這盤子特別大有它的原因,第一次吃的人不明就裡。一份大盤雞要用上一隻全雞下鍋裡炒。炒的時候加上各式的香味蔬菜,味道濃烈帶著醺嗆,少不了辣椒和大蒜,很多店還會加上馬鈴薯。接著加湯入鍋裡半炒半燴,趁上桌前收芡,端上來的時候熱騰騰的一大盤冒著煙。這時候你才明白吃個痛快是什麼感覺。非要三五個食量大的朋友齊心協力擬好作戰計畫才能吃完。這道菜吃下來又辣又過癮。不如其他日常料理來的精緻秀氣,但是霸氣十足,透著屬於新疆,屬於沙漠的一股豪邁。

等雞吃完了,老闆過來打招呼,問你吃得習不習慣。你說還不錯,嘩啦一聲,老闆又往盤裡灑下剛燙好的麵條,你傻眼了一會才想起,那是你剛進店裡點的拉麵,現在剛剛燙好。這熱騰騰的現煮拉麵要配著大盤雞裡剩下的芡汁拌著吃,份量就像車輪鋼圈這麼大一盤。現在你知道這麼大的盤子用意為何,但不管後悔或害怕都來不及了,它讓你一邊徹底填飽那極限邊緣的肚子,一邊想著真希望去外面透透氣,這樣的吃法太豪氣,一般人的肚皮吃不消。

賣拉麵的小店還有兩個規矩,一是菜單上沒有豬肉,二是店內不能喝酒。新疆人多信奉伊斯蘭教,這是他們的習俗之一。你帶了酒上門,小伙計會驚恐的提醒你店裡不能喝酒,指著店裡的告示,然後指著店外的桌子要你把酒放外面再進店裡。不加掩飾的舉動呼應著眼神流露的真誠。他們很少跟客人寒暄,你點好菜,老闆就到店門口專心的揉麵,拉麵,店裡一片安靜,只剩下麵條沾上麵粉時唏唏嗦嗦的聲音。技巧畢竟不是出在嘴裡,一個個踏實的動作,才是不需再被擦亮的活招牌。

超越了言語而展現出的真誠,悄悄的鑽進了心底。鮮明而深刻的畫面被記憶按下快門。

「對對對,新疆還有產恐龍,有恐龍骨頭就能泡酒,恐龍酒超有效!喝了就不咳嗽,真的!」看著我老媽信誓旦旦眼神的時候,我突然明白了做為一名觀光客的幸福。他們千里迢迢的去了某個地理課本出現過的都市,隻字片語的記下專為觀光客介紹的歷史典故、紀念品、景點,還有一個一個導遊口中的小故事。等哪天朋友聊到了,他又把腦海中記得的再搬出來侃侃而談,然後回想他曾去過的、看過的、經歷過的一街一景,一草一木。

栩栩如生,彷彿他們把一部分的自己遺留在當地徘徊,這旅程從未結束。一切都發生在昨日。

甚麼都是親身經歷,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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