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 的月下獨酌:old fashion
流行是個麻煩,弄得不好就變成災難。
跟調酒一樣,懂得在改變中抓住必要的關鍵去蕪存菁是少數人才有的天份,他們精闢的神來之筆,心領神會的把美的定義重新演繹;而大多數的人則活在失敗的實驗之中,用一身穿著提醒著我們:與其求新求變不如安份守己。
我當酒保每個月頂多也只發明一杯能喝的新酒,其他的都趁不注意的時候餵給水槽了。反正也沒有因此起火或冒煙什麼的,良心上過得去。然而衣服穿錯可完全是另一回事,有些人穿壞了,然後反省,沒想到越穿越慘,不認識的人看他穿這樣出門,以為他對這世界抱有仇恨。
跟這種慘劇比起來,懂得用復古老派來裝飾自己的人就聰明多了,經典而低調,沉默卻自信,就像大飛。
其實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我都默默叫他大飛,他長得很性格,看起來就像電影裡的大飛。長長的捲髮落腮鬍,配上招牌的灰色高領套頭和絨褲,看他的打扮,你懷疑他家裡到底停了幾輛跑車?
大飛對人慷慨,可是他不付我小費。算了,反正我不喜歡收男生小費。他總是沉默,好像有心事卻心不在焉,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常有人傳簡訊給他,他也傳回去,傳著傳著就出去打電話,過一陣子又回來,不知道是事業做很大,還是約女生從沒成功過,說不定還是黑社會?觀察得久了,我越猜越困惑。

大飛對酒很節制,這點我很欣賞,對酒的品味也很好,這點我更欣賞。他喜歡喝 Whisky,不加可樂,不加汽水,口味成熟配得上他的風格。Whisky 在嘴裡是馥郁的香味,輾轉卻帶著含蓄,得用糖才帶得出,用苦才點得破。店裡常備有方糖,細細搗碎了,滴上一滴葡萄柚味道的苦精,沖進份量剛好的 Whisky,然後挑出特別大顆的冰塊,晶瑩剔透,用調酒師專門的攪拌棒順著杯子同一個方向拌勻,動作輕快而鮮明,這不是溫柔的故事,需要經驗淬煉的手腕才能旋轉得俐落果決。
擠上一片柳橙皮,裝進寬口的 rock 杯裡,這杯酒的味道像是耐人尋味的老橋段,像是每篇小說、每本雜誌都會出現的那種似曾相識,他的口感安定而美好,名字就叫 old fashion。平庸裡渲染出溫順,樸實而蔓延了後韻,不靠果汁,不加飲料,點點滴滴的味道是靠著本質散發的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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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飛靜靜的,喝著酒,看著手機,然後收起手機,一陣時間沒有動靜。或許他約人的計畫又失敗了,也或許他默默的把事業安排妥了,或什麼神秘的交易完成了。他從不會太快把酒喝完,也許比起感情事業,眼下這杯酒是他唯一能確定的滿足。從不知道大飛在想什麼,卻留下了一個完整的奇妙問號,揮之不去的存在,成了一種經典。
「你當酒保,有被搭訕過嗎?」有次大飛問我。
「有,男女都有,男的沒人說話,女的要我請酒。」
「沒有單純就是因為覺得你有趣?」
「換你站在這裡,你會比我更有趣。」
大飛又沉默了,笑一笑,再度陷入長考裡。
這世界像一個謎題,你有千百把鑰匙,不停的嘗試摸索,最後遲疑著到底該不該去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