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 Bonheur》寫在抵達之前的絮絮叨叨

《Le Bonheur》寫在抵達之前的絮絮叨叨

作者葉展昀
日期17.07.2012

我記得每一個啟程的日子前,都會花上好多個興奮地難以入眠的夜晚來揣想,關於機場離別的那個時刻、關於只剩下引擎聲響的夜空、關於第一個送來的飛機餐和踏出空橋的第一個瞬間,那偶爾自隙縫中迸裂的新鮮空氣。

今年的啟程相較以往來得倉促許多——沒有過去那樣戰戰兢兢地計畫著,沒有過去那樣斤斤計較地期許可以走遍所謂的「名勝」——今年大抵就將城市給選定了,搶了幾張打了折的長程火車票,然後帶著一些關於台灣的故事與紀念品,就這樣出發了;來到機場的路途上,聽著 S 和她父母的對話,看著外頭黑壓壓的雲層,是無論如何都不喜歡這樣綿密的雨滴和厚重的雲所帶來的壓迫感呀!伴隨著即將的出走,顯得有讓人不知所措,走入離境大廳的瞬間,情緒比以往來得強烈,過去總是興奮多餘離情,這次卻情不自禁再拿起了電話一一告別,撥回高雄,說到底只是想聽聽家裡的熱鬧,和爺爺奶奶再怎麼說也是那麼幾句,關於會自己注意安全,關於他們要照顧自己的身體云云。

和 S 及 L 一同等待著入夜起飛的時分,過去旅行的記憶在安靜無比的出境大廳中顯得嘈雜,耳邊響起了過去在羅馬街頭曝曬時眩目的景致,響起了威尼斯船屋書店裏頭貓兒喵喵的叫聲,也響起了曾經在旅途中尷尬得只剩下吞嚥的聲響,一切彷彿才剛結束呢,卻已經要踏上另一趟旅途了,關於這一次不知道會不會有著什麼樣的不知所措呢?

在飛機騰上萬呎高空的同時,才開始感受到翻騰的血液讓人怎麼樣也睡不著覺,不同於身旁或許是商務旅行的旅人,彷彿只要上機後就永遠幼稚如昔的我總是轉著雙眼、咕嚕嚕地打量著一切:整座機艙之中最引人注目的大抵就是荷蘭航空關於餐盒、餐具甚至是機艙隔板本身的設計了,我不知道關於經濟艙的一切是否也是出自 Marcel Wanders 之手,但舉目所見大色塊和細形字體搭配著荷蘭傳統的印花,讓整個機艙從巨觀到微觀都顯得既有現代設計的簡約而不失傳統人性的溫度感,光是端詳著紙杯也已然是一種樂趣了。

降落在曼谷機場時有點冷清,夜幕燈火闌珊地揉了揉了一路沒有闔上的眼皮,在完成檢查手續後在候機室等待著,我特別喜歡這種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等待時刻——沒有所謂的輕重緩急,也沒有所謂的離情依依——整個空間內的所有臉孔都是標準的過客,短暫的著陸又將啟程,而我總是很喜歡琢磨這些等待的人,試圖從他們的舉動中去攫取一點關於目的地的資訊,即便大多都僅有某種無以名狀的疲憊。

每個人的意象大抵都鮮明的讓人難忘如同塔羅牌上的印記般,讓人無法不想起那座命運交織的城堡,散落在候機室一如隨機卻有著某種早已然被支配的方向。在我身後兩排的金髮女孩圈揉著自己的長髮一如杯騎士的啟程,關於她的故事與她深邃的雙眼所投射的方向,我無法不去思考地竊自開始了一場毫無頭緒的想像,從女孩到那沉吟不語的大叔,從大叔微頷的方向找到了一位似笑非笑的長髮男子——大抵故事中所需要的人物慢慢的聚齊了——而我開始毫無根據的推敲著他們的來去迭遞,然而不消多久機組人員就截斷了這個無始無終的故事,關於騎士、隱者和弄臣剎那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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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故事來去得那樣驟然,我卻只想生命的座標如此凌亂,而我們僅能在擦身而過中找到某些無痕無跡的隱喻,或許,在即將前往的遠方又可能有著更多散落糾結的線頭等著被整理、拾起,甚至是錯過,我在蓋上這些牌面的同時也蓋上了對於旅程一些無所謂的預設立場。

回到了飛機上之後還放不下方才毫無顧忌的天馬行空,早該濃重的睡意卻因為狹窄空間中的冰冷空氣讓人閉不上眼睛,接下來整路無分晝夜的航程讓人疲憊不堪,即便靈感在天人交戰的時刻總是特別飽滿,但是在那種安靜的只剩下渦輪聲的艙室裏頭,轟隆隆地提醒著關於即將面對的別離,我不算是那種會為了別離而憂傷的人,但此分此刻卻難將息——明明一路都還能故作堅強的、明明就還在身邊的、明明未來即將再有一段一起走的旅程。

唉,異地的別離卻說也不長說也不短的在這樣的夜裡花上十幾個小時的航程來醞釀,這樣逐漸具體化的過程顯得特別殘忍,殘忍的讓人不願意被發現自己這樣的無助。

別過頭去,用一些太過牽強的微笑帶過,從窗口望見東方魚肚白,彷彿一首太熟爛的流行樂曲——然後,準備與 S 道別。

 

BIOS 通訊,佛系電子報

文字葉展昀
圖片葉展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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