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 Bonheur》啟程,轉和
清晨的阿姆斯特丹機場有些冷清,冷清地充滿了倦意,在離別的前後有些無心地漫步在機場之中,我們最終走向了不同的航廈,踏入不同的海關——沿途機場精心設計給遊客的溫暖氛圍此刻有些無濟於事,小小的開放式圖書館藉由溫馨的空間和書籍的集中擺設讓旅人無所謂穿梭或停留,而周遭的牆面或是燈罩都交映著荷蘭的傳統藝術紋飾,簡明的風格卻有一絲宋代瓷器的溫潤感——若撇除了離別,這一切應該會超乎想像地驚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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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後頭逐漸出現湧向海關的人潮時,S 與我匆匆留下了生硬燦爛的照片,然後開始——分開旅行;前往李昂的班機在風雨中準備起飛,而在候機室中殘存的藥水味應景地生澀著,一如我生澀的告別。
空氣彷彿凍結了許久,在等待轉機的一陣時間中突然對於旅行有些無感,在航廈的不同樓層中,走了不同的海關口,同樣的機場卻被前往四面八方起降的巨大怪物給分食了,呆坐在候機室裡頭望著幾台巴士載著其他班機的旅客前往不知何處的停機坪,人來了一批又走了一批,終究是要啟程了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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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已經有太多支筆書寫過離別了,自忖閱讀感受的經驗也不在話下,但在此時此刻,我卻像是第一次接觸這種語言般地抗拒著,左支右絀地跌撞著心裡頭無法言喻的慌張,一如現在從陰濕的機場跑道上走向機坪所觸及的記憶——有好長好長的時間沒有再這樣在停機坪上機了,彷彿回到那個台北高雄之間還有著復興航空、遠東航空蓬勃乘載的時代,我曾經因為離開台北而嚎啕大哭,也曾經因為不想離開高雄而淚流不止,都是多久以前了呀?又怎麼在這短暫的片刻得面臨那麼多曾經的、熟悉的或自以為熟悉的記憶呢?
有一點兒意興闌珊地等到了法航的班機,小飛機搭配著小登機門,許久沒有直接從停機坪上頭登機,荷蘭的大雨滂沱地夾帶著冷空氣向我們撲蓋而來,沒有多餘時間感受停機坪的一切便逃難似地踏上登機門,空服員看著我們的護照,原本純法語的服務竟然換成了一聲不是很標準卻誠意滿分的:「歡迎你!」讓這段旅程多了一些溫馨的起伏。小飛機在氣流之中盤旋而上,厚重的雲層和我們不斷地擦身而過,偶爾劇烈的搖晃和窗外刺眼的陽光讓人昏沉欲睡,隔壁坐著一個法國男生,看似早就習慣這樣顛簸的旅程,沉穩的呼吸聲在令人不安的引擎聲中讓人格外安心。

「雨過,應該就會天晴了吧!」大抵在我不得不承認早已發生的離別的那一刻世界逐漸清晰,飛機離開濃重的雲層,我們瞬間抵達了法國中部的平原區上頭,在廣播聲起、準備降落前的十幾分鐘世界的輪廓逐漸鮮明,或許是法航上頭口味甚濃的咖啡因起了作用,眼前忽然得一片寬闊讓人難以想像一個小時前的濕冷狼狽。
或許是在旅行成為一種習慣後,我開始學習花上一年的時間去回味、醞釀,然後度過身為學生的某些自然限制後,再次出發,然而在回味的過程中總是會用上時間篩去哀傷事物的那種魔法,一面放大著路途中的某些喜悅,一面抹除曾經有過的記憶暗點,整年度熟悉地重複這樣的思考模式,直到再次準備出發前,已經有些生硬了,隨著沿途列車上一些陌生腔調的歡顏耳語悄然地褪去了原先的不自在,對於旅程的期待開始微微蠢動著。

踏出安錫車站後就著實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了,花上超過半天的時間轉乘到了整趟旅程中真正的起點,一個純淨地難以想像的城市,鼻腔間吸吐的是讓人可以忽略的空氣,沒有雜塵的行走顯得無比奢侈,即便我們得揹著二十公斤的大背包蜿蜒而上,尋找在山腰上頭的青年旅館,在沒有任何預設的心態下,不時張望著前方越發荒涼的道路,想起去年在西恩那(Siena)揮汗如雨的路途,不同的是今日的坡道更陡峭而去年的氣溫更為嚴峻,幾經權衡下還是決定享受當下——在冷冽空氣中埋首前行。
整趟山路上 L 和我的對話不脫對於這個城市的想像、對於過去一年學得的法文究竟能派上什麼用場或是湖水溫度是否適合下水云云,將近半小時的爬坡倒也不那麼艱難,所幸在我們即將磨破腳跟前在半山腰找到了青年旅館,卸下沉重的背包又迫不及待地沿路下山,像是個第一次校外教學的孩子一樣地雀躍著,畢竟我們即將印證關於剛才的一切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