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 Bonheur》一則隱喻——關於新鮮的斑駁
對於這個城市的第一印象大抵就是這黑白的明信片,在真實的世界中這城市還沒有隨著歲月更迭而有太過矯揉的改變,就如同這黑白的水上監獄差不多,在中央分流著的古建築,斑駁地和四周住戶的鮮豔有些落差,我想,眼前的這一切本來就是屬於過去的事物吧,他們本來就該擁有斑駁的,至於自己,則是因為被這城市新鮮的斑駁模樣給吸引了而想要用力記住著,關於初映入眼簾的安錫——單純的輪廓,單純的寧靜矗立,單純的小橋流水,單純的石街瓦巷——捨不得眨眼的憂慮感油然而生啊。

在歐洲絕多數的城市中,總會有那麼一座教堂,讓來往過路的人們可以有個靜謐溫暖的空間,時至今日,旅人比起過去更加流通,而教堂前的廣場自然既是景點又是信仰的中心,甚至也就理所當然地成了旅行團的集散地,有些旅人會抱著虔誠朝聖的心態小心翼翼地推開教堂的門扉,有些則是打量著她的門柱和彩繪玻璃,有些則如同我——只是感受一個不同的文化、看著各個教堂各自的風采的異教徒——或許也有人是當地的居民,僅僅將圍繞在教堂外的我們視作生活中某種習以為常的經驗吧?
每每看到這樣地區性的教堂,沒有梵諦岡的雄偉壯麗,沒有米蘭大教堂的潔白如洗,也少了巴黎聖母院的遊人如織,但卻有著各式各樣的人們環繞著,以更多元的目的性接近著,一如一些我們街頭巷尾的廟宮一樣,平凡地讓我們自己不經意地忽略了,卻在他人眼中值得一次次帶著些許興奮地閃著快門。

在教堂側便是安錫最動人的水路,一直以來我對於帶有水流的城市往往是無法抗拒,而在安錫流水是急促地穿過市區,四處可見的小橋與花卉搭映著腳踏車,儼然暗示了某一種生活的趣味——壯闊的山勢搭配著全歐洲最清澈的湖泊,隨處可見的公園搭配著小孩子們的笑語,饒富趣味的窗台搭配著藍天,街角恣放的花朵錦簇著這個湖邊小鎮的名聲,L 和我在大街小巷中隨意地逡巡著,在這頭遇見了格格笑個不停的小孩兒,又在那頭看到讓人驚豔的招牌彩繪——各式的小招牌都是別具用心的風景,比起城市中霓虹燈管映照的來的更有味道的多,這讓人不禁想起台中中港路上沿途的「太陽餅總店」、「太陽餅老店」、「第一間太陽餅」,這兒的一切顯得樸實而可愛的多,即使掉了漆,即使鏽面橫生,卻在龜裂的斑駁中保有某種不被截斷的事物——大抵而言,這座小城之中不會太過現代的城區有著石牆堆砌,行走之間可以讓人專注在讚嘆她的美感,信步拈來都是由內而外體現出的美感,一種居民在地的生活美感,一幅在文字之外的風情。
記得在一個隨意的小公園中,看到了一個孩子奮力地用自己的雙手雙腳攀爬試圖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即使只有數階之遙——曾有那麼一兩次那孩子因為不熟悉而跌坐在沙地上頭,而他的父母在另一頭笑吟吟地看著他,不假思索的他又再度攀上了木階,跌跌撞撞的髒兮兮著卻沒有一絲一毫的責備聲,從他們眼中映出的世界充滿了未知和美好——他們在摸索著,他們在衝撞著,他們在建構著——這叫人如何不慚愧呢?對於這個世界,我大抵失去了無所顧忌的探索能力了,對於生命,我早就已經進入一個帶有成見、帶有畏縮的年紀了,大多的事物在引起內心的好奇之後,時常是被更多的懷疑聲浪給淹沒了——關於時間不夠用、關於事不關己、關於當下已經自身難保——在生命中的諸多時刻,即使點燃了疑問的火柴,卻又旋即灰飛煙滅,即使踏出了第一步,卻在跌倒後矢志轉向;在聽過無數個勵志故事,在看過多少篇關於創新的文章之後,這一幕顯得無比衝擊,即便已經走到了湖區卻仍然縈繞不去——關於那個小孩最後一次緊緊抓住欄杆的畫面。

湖邊草皮上頭或坐或臥的人們,四處穿梭的單車和健行旅人,有時候在一個城市旅遊,未必就只有被列在旅遊書上的景點可以堪稱美景——事實上大多數的景點都是私人的經驗中某些不經意地路過——在路旁隨處可以看見的笑容或是親子之間那樣專注的互動都是另一種讓人嘆為觀止的印記;此時此刻,澄澈無比的藍天,青綠柔和的草皮,和出發前所查的氣象預報有些驚喜地不同,這樣的天氣下,似乎就應該擺個市集、拿把吉他,隨意哼哼唱唱,然後一些啤酒入喉。
眼下這一片小巧地不可置信的草皮上頭,有無盡地想像空間可以著墨,從路人恣意的身影中彷彿可以窺見藍天入夜後的一片斑斕——會不會在某個時空裡頭,安錫湖上的一片燦爛也成為明信片上頭逐漸斑駁的黑白畫映呢?結局無所謂是否,這再新鮮不過的瞬間已然言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