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Dx Taipei 年會專題】迷茫未來,開放航道:徐子涵專訪

【TEDx Taipei 年會專題】迷茫未來,開放航道:徐子涵專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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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7.09.2012

日前在網路上流傳的一張圖片,羅列出幾名當今 IT 產業的霸主(賈伯斯、比爾蓋茲、馬克佐克柏等),指稱他們都曾在大學時期休學,擺脫陳腐的教育,因而有了現在的成就;但是反面思考,並非人人在休學後,都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走出一片天,我們只見到這些人表面上走了傳統觀念中的歧路而成功,卻沒有看到他們私下所做的努力和早已配備的能力——堅信自己的未來不在學校教育而離開校園,與好高鶩遠、不願按部就班而出走,畢竟有很大的不同。

受邀於今年 TEDx Taipei 年會,主講「擁抱與開放」(Open Everything)議題的徐子涵,或可稱為是「頭腦清楚」地離開正規教育的途徑,擁有不凡經歷的他,在大學中輟以後,運用工作之餘的時間,從 2008 年起致力於開放資料(open data)以及開放政府(open government)的資通訊政策研究,如今是 Fertta.com 的執行長。與徐子涵見面前的約訪信件中,他特別在信件末尾形容自己的特徵:「長頭髮,應該很好認」,簡短的字句裡流露親切的口吻,令我差點兒想回覆:「真巧,我也是長頭髮呢」。碰面當天,他俐落地走進咖啡廳,長髮以鯊魚夾隨興地挽在後腦,渾身灑脫自在的氣息,儼然是「身體力行」開放的觀念。

 

Q:請問您將如何從現有的專業切入,帶領年輕學子認識「擁抱與開放」的議題?

現在三、四年級生把持了社會資源,做資源的錯置,又不斷從公眾輿論的角度打壓年輕人,所以「開放」是必須的,無論是社會資源、結構、晉升或工作都該朝這個方向走;而年輕人自己也應當抱持開放的態度去面對,因為說實話,我們的教育體系比較封閉,也沒有培養學子去因應社會變遷的能力或視野,儘管教育不是為了往後的工作,但是學會如何面對快速變動的潮流,我覺得還蠻重要的。因此,不管是在義務教育或大學教育的階段,有時間或機會都應該多看看這個世界,或是用任何方式去了解社會正在發生什麼事情,從自己周遭、從網路、從朋友身上開始都好,網路取得資訊的成本很低嘛,所以多看看國外的媒體,對以後的幫助很大。

台灣年輕人的能力不是不夠,而是沒有好的教育體系和引導,讓一般年輕人去培養這樣的視野。其實,我自己也是年輕人啦,雖然有白頭髮(笑),所以我是感同身受,社會壓抑年輕人,是結構的壓抑,如果自己又沒有求突破、求開放的話,那就變成了兩層的禁錮。

Q:現在許多年輕人的目標是報考公務員,您會認為那是侷限自己嗎?

我的想法比較不一樣,我認為一定要有人進去公家體系,畢竟公務員會退休,退休之後當然要有年輕的一代來接班,起初可能沒有資源的分配權,但當你熬個十年,可能就會得到一點點的資源分配,所以我鼓勵年輕人去公務體系,只是你怎麼在公務體系裡面保持一點點理想性,非常重要,也許有八成的人是老闆交代什麼、課長交代什麼、組長交代什麼,就聽命行事,不思考,所以保持清醒很重要。國家一定要有好的文官體系,環境才會好,所以我的想法是,當然要去當公務員啊,把那個結構洗掉,畢竟改革這件事,內外都要有人做,不可能只靠外面的人。

一個人的生涯規劃可能不一定要顯得很開放,但至少對於未來的視野、心態應該要開放,有人會覺得報考公務員是對未來缺乏想像,在體制外覺得公務員就是沒用啊,但我的想法不是這樣,每個人的選擇都不同,就算心裡無法接受也不抵制那樣的選項,這就是多一個層次的開放,所以我認為,對於大家在社會中扮演什麼角色,年輕人做什麼事情,人人都該以開闊的心胸去看待,因為時代已經變了,太快了。

Q:「開放資料」和「開放政府」等概念在台發展的現況為何?請您簡單地診斷。

21 世紀的石油就是資料,石油對於經濟或是人類行為的發展,影響當然很深遠嘛,這是無庸置疑的。所以在資料這件事情上,政府應該將花費稅金所產生的資料開放出來,例如天氣、交通資訊、房地產的交易、環境建設等等,在新的數位經濟下,變成民間可以運用的能源;問題是,這些資料,政府可能有公開,卻沒有開放,「公開」和「開放」的差異在於,「公開」是 public,它有釋出,但是你找不到,可能是很難找到,也可能是有關係的人才能找到,或是你要花費很大的成本才能取得,這就是公開的意思,它把資料放出來,可是人們可能取得不易,例如台灣的航照圖,假設一張三萬塊,這就是有進入的門檻,政府會說,我有公開出來啊!

但所謂的「開放」,是 open,你的資料的釋出要盡可能地不受任何格式限制,並且盡可能地免費,搭配清楚的授權條款讓民間利用。舉個例子,台北市的路樹有幾棵?你可能回答不出來,新加坡就回答得出來,而且它知道每一棵路樹種在哪裡,是一百三十萬棵,他們先落實數字管理,再把這些資料開放給民間知道,假如一間學校要帶小朋友去戶外教學,看老樹,在什麼地方,馬上查就有了;回頭來看台北市,即便有公開,也還不是那麼完善,讓人能夠便利無障礙地獲取資訊。

另外舉一個正面的例子,教育部的國語辭典就是 open data,它有公開,你也知道在哪裡,而且人們取得的成本是政府和人民雙方都可以負擔的,政府將辭庫整個公開,讓任何人可以取用,又有語言使用上統一的依據,這點是便民的。其實每個領域,都越來越需要大量的資料來幫助判斷,做一些決定,因此政府就應該把這些資料準備好,若沒有準備,民間就得開始自己生產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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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涵的筆電上,滿佈他所參與的「開放資料」相關計畫的遺跡。

Q:您進行過數十個與網路社會創新有關的計畫,能否挑個簡單的例子說明?

我一般做的都比較偏向政策面,不過也有貼近生活的例子,紙風車的「319 鄉村兒童藝術工程」知道吧?而紙風車都已經停止這個計畫了,我們的還在跑,我和數位文化協會做的這個計畫叫做「胖卡,數位落差行動車」,何榮幸先生所出版的《我的小革命》,封面左上角就是「胖卡」,但其實我們做的是大革命啦(笑),從 2008 年開始的第一場直到現在八百多場,時間、地點、主講人都有記錄,紙風車都停了,胖卡依舊在跑,至今已跑了超過二十萬公里,只在台灣跑喔!自 08 年 5 月開始,目前(編按:採訪當天)跑了 811 場,等於是每兩天多就跑一場,這是台灣之光耶,我們把這計畫帶去國外比賽,也有拿到獎,這實在需要非常強大的、有紀律的管理,而我們前往的地區多半是偏鄉、里長辦公室之類的地方。

Q:政府近來提倡的「醫療雲」,與「開放資料」相關密切,牽扯的爭議也很多,請問您的看法是?

國家缺錢,缺錢就會想方設法把資料變成現金、商業用途,即便要運用在這些事情上,他們的方式,又不是國際上正軌的做法。國際正軌的做法就是,釋出醫療資料,難免會牽扯到隱私,所以相關的法令和保障都必須完備,也就是說,一個人的資料被保險業者、金融業者,或是藥商拿到時,一定都會有基本的保障,不然人們就會接到詐騙電話了。新資料和科技的運用,通常都趕在法令之前,但是不能在法令還不健全,甚至是還沒有的時候,這些做法就衝出去了,你一定要讓做法和法令互相搭配;但是政府現在的想法或做法就是,反正我先走,法令的部分就以過渡的方式去做,這以後就會有很多問題,我們現在會接到詐騙電話,就是以前沒有做好個資保護、電腦個人資料保護,在台灣,大家也習以為常了。

「醫療雲」的實行有兩個部分,一是醫院和醫院間的資料交流,這本來就要做,另一個是,譬如說,你自己的就醫紀錄,你為什麼拿不到?那是我自己的,為什麼我申請還要花很多錢,這間醫院申請一次,那間醫院申請一次,有的醫院還不一定給你,但這又不牽涉隱私;所以在美國,他們的做法是,你個人的健康醫療資料,你至少可以帶得走、看得到,你要怎麼再運用,帶出來去給你的家庭醫師看,決定權都在你,可是在台灣,這件事情是很不方便的。

「開放資料」的概念運用在「醫療雲」上,比較妥當的做法可能是,譬如說各類藥品有什麼副作用、什麼成分,政府的藥物食品管理局幫你建檔成簡單易懂的資料,所以你在用藥的時候,如果看不懂就可以去查,或是民間業者將這些資料設計成應用程式,你在手機上查完之後,還能儲存成用藥記錄,變成你自己個人的醫藥管理監測,這些記錄都只有你自己知道,而國家是代管醫藥的資訊,整理好,在保護個資的前提之下,讓民間去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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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與未來的人生航道,已不像左圖那樣層層打怪;而是如右圖,四面八方地串連而成。

Q:從您的人生經驗與研究領域中,可看出您懷抱的開放態度,以此角度出發,請問您對於未來的想像是什麼?而在這樣的想像之下,您認為我們應該做什麼準備?

我畫一個圖來解釋,以前的路是這樣走,一條直直的路,路上會有怪獸或里程碑,你就一路升級嘛,走上去;但我覺得這個年代,因為有網路和數位科技,年輕人對於朋友間交換情報,不像以前那樣有戒心,大家只要有共同的興趣,就會約出來聚會,這其實就是 open everything 的態度,現在的人生道路,行走時不再是一條直線,而是來回地串連,譬如說你在三十歲的時候,可能瞬間需要二十歲、四十歲的資源來支撐,那就取決於你平常有沒有關注,是否開發夠多的觸角,可能是你實際去了解社會的面貌,或是去接觸不同的社群、新聞網站,對於未來都會有很具體的幫助。

眼前這個世代所面臨的挑戰,遠比以前來得更艱難,因為它的結構沒有很明顯的路可以走,已經不是靠努力就可以達成目標的時代了,造成這種結果的源頭可能是三、四年級生,所以我認為 open everything 的觀念,其實是要向兩個世代呼籲,一個是三、四年級生,另一個就是七、八年級生,世界已經不一樣了,你必須要有不一樣的模式和信念,來找到往後的發展方向。

在那個年輕學子對於師範學院體系懷抱憧憬的年代,徐子涵第一名被保送進師大英語系,活躍於系上各項競賽,樣樣第一,最後,也在大學第一個學期結束後,選擇自願退學,系主任還被高層找去關切;而徐子涵清楚地體認到他的人生發展方向,與學校截然不同,於是在傳統社會的壓力、同儕的眼光和所有不利因素之下,硬開出了一條開放的道路,即便我們現在無法複製,也無須仿效他的路徑,但當有一位台灣人,曾經在那個比現在更多束縛的社會裡,這樣走出來,對我們這一代而言,無疑是相當大的鼓舞。

 

延伸閱讀:重新佈局台灣的未來,TEDx Taipei 年會開跑

BIOS 通訊,佛系電子報

採訪周項萱
攝影周項萱
撰稿周項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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