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 的月下獨酌:Guinness
一位女客,一杯啤酒,一個酒保,一間還沒打烊的店裡,一則美妙故事似乎就要醞釀,只要此刻的我做的不是第四天打烊班,連續四天拖到早上 6 點才能睡覺的打烊班。
打烊班,那個缺德鬼發明的惡夢玩具?
本來是這樣的:為了讓大牌的酒保可以提前下班,從凌晨一點開始到打烊為止吧台就換二軍上陣頂替,一個禮拜連續5天,收拾好了吧台才能下班。很快所有的二軍就在被玩的不亦樂乎的情況下集體翹頭,經理只好改要求當初那些大牌們也快快的放下身段下場輪值,於是這種苦差事每個月便要輪到每個人頭上一次。客人不走,我們也不好意思播放那些麻煩你還是快滾的大悲咒之類的。
店裡唯一的客人剩小不點。今天他心情不好,點了一杯啤酒,不說話。不說話的人心理掙扎,估計要一個人坐到天亮了,我望著店外無語,街燈昏黃。
故事是這樣,小不點報名了選美,問題是她太矮,足足矮了 9 公分,雖然神通廣大如他,終究是透過了關係拿到資格,但可惜腳下那雙鞋實在太高,比賽當天主辦單位堅持拉她去量身高。於是當晚舞台沒走成,小不點一身盛裝的出現在這裡,清秀的五官,沒落的神情。
無奈塞滿了沉默。剛倒好的啤酒竄著氣泡,飛了,像那些沒有實現過的夢想,一個個斷,從此飄上了天,堆積的泡沫是夢想的遺骸。
「總之不是長相的問題,跟我比起來實在是幸運多了。」只要小不點願意離開,怎麼嫌棄自己都沒關係。
「我幾乎看到伸展台了,他們就不能讓我走一次嗎?」兩手插進了頭髮裡,小不點於是開始鑽起了牛角尖,一次就好,她想走在伸展台上。

整間店是一幅木然,桌上那杯 Guinness 依舊竄升著泡泡。夢想破滅了,啤酒的泡泡堆積著,他們不消失,細緻的冒著,爭先恐後,直到杯子頂部累積了厚厚的雪,久久不散。和德國清潔溜溜的呆板啤酒不同,愛爾蘭黑啤酒的細緻泡泡訴說了一份牛角尖般的頑固,就算放了一整晚,就算啤酒都溫了,那層泡沫不消失,鑽牛角尖般的不消失。底層的麥酒一片漆黑,成了幽幽深海,而如霜一般泡沫變成了浪花,每杯啤酒都像一尾失意的美人魚,夢想碎成了滿滿的泡沫,靈魂跌入深深的海底。
雖然極苦,但泡泡的香味足以令人入迷,熏烤得過分的穀物豐富了整個味覺的畫面,發酵產生的花香又讓人陶醉如痴。幽暗的透不進一絲光線的酒精厚重的夾帶了大麥甘甜,他們樸拙的靜靜的躲在了發瘋似的苦澀背後,在幾乎要皺起眉頭的瞬間你會意外的體會到了美好,美好到一切再度舒緩。
狠狠的一個撞擊,再把你塞進軟綿綿的夢裡,來不及叫痛又嚐到了甜蜜。就這樣一直慢慢的喝著,直到酒的苦澀終究輸給了甜美,泡泡的氣味融進了身體,簡單的幸福恍恍惚惚,牛角尖一般的永遠存在,是苦是甜都留給了自己。
「算了,我不去想了。」凌晨四點,小不點終於放過了毛躁不堪的頭髮,放棄的雙手貼在桌面。盛裝同他的臉一起趴著,酒杯的泡泡還沒散去。
「之前減肥了好久,可以點一份花枝圈嗎?我們一起吃。」她喃喃著,抬了頭看我。
我慢吞吞的把所有的杯子放進洗碗機,又在還沒清洗的冰槽裡放了五百塊和一張紙條,畢竟才是這禮拜第二次好突然的手扭傷,我希望早班能一如上次的原諒我。
廚房早休息了,阿德一定又在泡爛妞。一個人默默地晃進了廚房裡,熱起炸鍋,我漸漸也分不清這份工的苦澀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