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關季節的他們總是快樂著

作者孫志熙
日期03.03.2013
久違的密友盡興夜唱後,緊接著久違的路邊煲菸清談,雙手抱胸站著討論文化時事與資本主義,與周圍歪斜踉蹌的酒醉男女共構成一幅微妙且諷刺的浮世繪。直至早晨 7 點多步出捷運站,迎接快要變成只存在電影而不出現在生活,那來自東方的朝陽。大路上是開往陽明山的休閒公車,載了一屋朝氣蓬勃老小乘客遊街而過,小巷裡有一排或伸展筋骨,或打完招呼便不說什麼話的銀髮族,清道夫混於他們之中,搭配他的低頭我抬上了眼,看見小葉欖仁的枯枝即將再抽出嫩芽,思及近日的一些個夢,當做為餘毒排出的惡夢來到,春天就不遠了,不遠了吧。
儘管還是好想知道,容易喜歡上誰與容易與誰展開交往,這種情感觀念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如此難以想像與不解,不就和總有那麼一群人,豔羨並妒嫉著我們的衣食無缺與我行我素沒有兩樣,只是那份理所當然在不同維度間轉換罷了,我們也不過是用偶爾龐然化的孤單,籌換得絕大多數時間的自由自在,這是選擇,更是性格,自然也會是命運。
治療宿疾咬牙忍痛的片刻,才終於想起那是來自幼時的舊傷,母親曾在同樣位置為我擦藥,現在我躺成和當時同樣的姿態,躺進童年的自己,讓整骨師推開糾結了十數年的筋絡。記憶有時存於心裡,有時存於身體,更多時候互為參照,時空明明是連續性的,為了什麼硬要把過去和現在切割,人們都說把握當下,把握了卻不記取不留存,難道就不是種徒勞和虛度嗎。如果宏觀的歷史都會重演,為什麼微觀個體的不會,我們研讀古今中外史料以明辨文化身分與時代位置,為什麼就不需要時時咀嚼私人過去以明白自己是誰,又將背負何樣的包袱往未來行去呢。單純相信明天必然更好的人,不也成了未來的盲信者,而訓斥念舊者,則是對時光巨力的嚴重低估。
斷尾求生後產生的幻肢症與幻痛,一說是源自對痛苦的感受力太強,而對快樂的體察力太弱,我想問的是感受何以能分作針對正面或負面事物,感受也是全面性的,除非情緒機制功利到能選擇單向接收快樂。然我做不到,並請原諒我總是需要多一點時間,我不知道延遲感受是書寫者的原罪,還是我的原罪,發生當下固然有感,但等事情過去才又反芻出更多更深刻的情感,再致力以文字為那些微小的片刻防腐保鮮,這相對意味著經常得放棄與他人的共時性,一律先儲存而不急吐。拽著這永難戒除的習慣,生活在一切速成的當代,實際上是沒有誰會等人的,他們早早就失去耐心,轉身去尋找並得到下一段快樂了。無關季節歲月,他們一個個都快樂著,就在我說這些話的同時,就在我淚流滿面的時刻。
 
【孫志熙】
曾任《CUE 電影生活誌》、《SCOPE 電影視野》主編。現從事專欄與文案寫作、短片推廣、獨立製片、跨國當代藝術組織台北組頭、地下電台主持人等,擁有多重身分與很多款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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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孫志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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