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振祥》雲門御用攝影-關於生命與藝術風景的再詮釋－（下）

日期26.04.2013

雲門御用攝影，表演藝術難的是詮釋

1987 年起，劉振祥開始參與林懷民雲門舞集的攝影工作，記錄舞台前後的表演風景，鏡頭從南京東路狹小排練場、到八里山上的鐵皮屋及各地巡演，迄今已累積 25 年的合作，劉振祥笑著說：「是林老師不棄嫌啦！一直把作品交給我拍。和雲門在影像上的共同創作，他會先有個想法出來後丟給你，找出元素後溝通怎麼形象化、具體化。」

「雲門在 1987 年之前是我的老師在拍，我接雲門以後建立新的視覺去延續雲門的風格，從海報、節目單到舞台上下都是我在拍，他的風格一直在改變，你自己也要跟著調整，技術也要不斷提昇才可以應付不同的需求。林老師信任我，我也把握這個機會給雲門不同圖片。」

▲雲門舞集演出布拉瑞楊《將盡》2006

「舞蹈是所有拍攝中最難的，首先是光線，在劇場裡要克服光線不足的問題，傳統底片沒有那麼高的感光度，容易留下殘影，雖然很多攝影家利用殘影做成效果，但畢竟不是長久之計；其次，必須反應夠快，有些舞碼根本沒看過，或是太長，看過就忘記，使用數位相機只怕記憶卡不夠，底片機就必須帶很多底片，所以我們都是拍得非常精準；但最難的部分不是記錄，而是怎麼去詮釋它，怎麼拍得清楚是一種，怎麼拍得可以代表雲門又可以代表自己，這是無法取代的，重點是詮釋觀點。」

「舞蹈比較感官，有很多音樂和肢體動作，使用視、聽覺表現，但幾乎不用語言。看過很多遍原作後，你會發現舞者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個性，是要拍舞在表現一片繁花落葉、看得霧撒撒，還是拍他衣服轉的過程、表現衣服的感覺，或是他們裸身跳的過程……有很多方法可以去重新詮釋。你要融入預設的想法，如果我喜歡他的斗蓬，就去抓瞬間。」

「要重新詮釋必須在側拍時觀察比較特別的角度，因為不是一般觀眾能看得到的。拍攝一念之間就會造成極大反差，因此要先考慮目的，是要做宣傳還是記錄？記錄就用觀眾的角度，如果偏向表現形象，就使用報導式看待舞台的東西。」

劉振祥老師表示採訪前一天他才剛拍完《九歌》記者會，「《九歌》演過再多次，每次看還是會有不同感覺，它的舞節奏蠻豐富，每一段都很長、有很多變化，每次看有不同發現，平常都會把焦點對在幾個舞者身上，其實旁邊的人物也有很特殊的美感在變化，如果有機會就換個角度多拍，才不會每次都抓觀眾的角度，當然觀眾那邊最亮，但旁邊的舞者也是很漂亮的流動。」

16 釐米不能替代的，電影劇照怎麼拍？

劉振祥剛退伍時，和楊德昌、吳念真、詹宏志、小野……等台灣電影史上具重量地位的新電影導演們合作過，那時大導演們正壯年，碰上換身分證那年，好多人的大頭照也是劉振祥拍的，但因為劇組要上山下海，拍完侯孝賢《戀戀風塵》，劉振祥即進入新聞界，下一部劇照作品直到20年後的《停車》了。

「當電影轉換成照片的時候，要加入平面攝影師的想法，不然拍出來只會for其中一個點而已。如果只拍出劇情裡其中一個點，你沒辦法拿這張照片去代表這部戲。不管是哪種表演藝術，都需要你自己去重新詮釋。兩小時的演出可能最後常用就剩下 3～5 張，但你在這 3～5 張裡頭怎麼去解釋是他的作品？所以你必須自己去提煉，而不是那麼單純的記錄。」

「先瞭解故事在講什麼，認識主角配角，在拍攝過程中思考如何透過照片瞭解電影、如何重新詮釋，你不可能跟著電影機角度拍，因為電影是會動的，它在描寫一個場景時可以剪接不同片場的鏡頭，但照片看不出鏡頭經過剪接，所以應在電影裡歸納出整個場景最適合拿來作為代表的 image，訓練出敏感度。」

與兩廳院的合作＆肖像照

其實在做前期音樂家專訪時，我們和劉振祥老師已經有了神秘邂逅，因為劉振祥是兩廳院固定合作的攝影師，有許多音樂家的肖像或舞台照片都是劉老師拍的，談起兩廳院，劉老師笑著說兩廳院在挖地基時他就在拍了，當時是採訪，那拍音樂家有什麼訣竅呢？

「音樂家比較需要用光影詮釋，不像演員或舞者用臉演出，要什麼情緒演員可以馬上給你，那太厲害！音樂家不習慣面對鏡頭，等著你下指令。那時候選在他們那邊拍，是因為音樂都會有輔助的東西，如樂器或指揮棒等不同的輔助物，摸到他們的樂器就會比較自在，知道手要放哪裡。」

「人物照片我比較喜歡拍庶民，拍 Google 搜尋不到的人，因為人的生活歷練與他們的成長環境有關，從這些人物裡頭可以看出這塊土地。」劉振祥濃濃的鄉土人道關懷由此可見。

《20×25 表演藝術攝影集》

先進媒體磨練，不計薪酬的無怨無悔

最後台灣重要的新聞攝影、紀實攝影、表演攝影和肖像攝影老師，要給後進什麼建議呢？

「拍照一般玩玩會比較開心，一旦變成職業攝影師就要面臨寂寞跟報酬上的問題，要拍表演藝術更難，因為很多場所和表演團體有著作權。在台灣這樣的環境，如果沒有變成職業級攝影師，而是一個可有可無的角色、沒什麼案子，那就會很寂寞，所以必須要耐得住、熬得住，有的甚至要熬好幾年。我都希望他們可以到媒體裡磨練一下，一方面磨練攝影技術，一方面累積個人作品，過了這關之後比較容易往前踏一步。」

「攝影就是我的生活，尤其像拍表演藝術，是所有工作裡最爽的吧，和一流表演家一起工作，一邊看一邊拍，哪有這麼棒的工作！」劉振祥拍攝表演藝術有悠久的時間，和許多團體也有固定合作，是重要的台灣表演藝術資料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