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鑄古典的現代品味——《三顆頭》導演馬寶山

誰是馬寶山？九歲時進入大宛國劇訓練班學京劇、工武生，師承李桐春、劉玉麟，他從一個和同伴在墓地裡練成武生必備的飛腳、旋子、掃腿等基本功的調皮小孩，一路讀完文化大學戲劇系、台北藝術大學劇場藝術研究所導演組。馬寶山，在他從不間斷的戲劇路上扮演多重角色：他一方面是京劇演員，又是劇場導演，作品遍及歌仔戲、傳統京劇、兒童劇、新編京劇、實驗性京劇、荒謬戲劇等，極為多樣。

馬寶山在北藝大劇研所就讀的時候，對荒謬劇產生極大的興趣，選擇以尤涅斯科（Eugène Ionesco，1909-1994）的荒謬劇《椅子》（Les Chaises，1952）作為其畢業製作的導演作品。該劇的反傳統戲劇結構、劇中時間模糊、對白空洞等荒謬特質，讓馬寶山漸漸玩上癮；於是，在戲劇的新、舊之間優游自得的馬寶山，這次與七年級生邢本寧創辦的本事劇團合作，執導《三顆頭》這一齣戲。《三顆頭》靈感源自晉代干寶所著之《搜神記》，把干將、莫邪鑄劍故事的「之後」，發展出無身軀無手足的角色「三顆頭」，企圖以戲曲形式打造荒謬劇場。

「演員常會慣性的強調自己『最好的部分』，這是必須要打破的。」談到排練的過程，馬寶山這麼說。因為《三顆頭》的劇本與傳統京劇有很大的不同，不論是導演抑或演員，都必須花費較多的心力去揣摩，才能走入劇本本身。但這份用心可能會讓演員在每個段落的演出都極滿、極強，過分強調自己擅長的部分，反而呈現不出劇本的層次；更何況，在舞台上與其他演員的協調性也必須兼顧，請演員適時地調整表演的強弱，是相當重要的。因此，馬寶山相當重視排練前的討論，「不要急著馬上就開始排戲，要先說戲」，在與演員互相說明表演方式的過程中，做第一階段疑難排解的工作，把當次要排練的部分情節梳理清楚。

在馬寶山心目中，《三顆頭》說的是自由與永恆，在追尋過程中的嬉笑怒罵、插科打諢，反映真實的人生。確實，存在主義是荒謬劇場的哲學基礎，荒謬劇場常以打破邏輯的方式呈現劇作家探問與質疑。《三顆頭》劇中，角色的對話並不一定在當下，或抽離、或怪異、或停格，都是這齣戲表現的方式；《三顆頭》也運用許多「重複」突顯其荒謬的特質，馬寶山說，「那些喃喃自語、言不及義，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仔細想想，不就是真實人生的一部分？」

導演除了力求呈現劇本的荒謬特質，另一方面要顧及舞台上實際搬演的戲劇效果，亦須考量觀眾的反應。困難的是，如何去對觀眾表現每一場戲的層次、如何表達劇情當下的意義，更重要的，怎麼拿捏京劇的特色卻又不被其束縛，在在都是馬寶山在導戲過程中留心的部分。他和劇組的人分享自己的背景和經驗，自小學戲的他，傳統戲曲儼然就是他的血與骨，即使戲的形式再怎麼新，骨子裡都不能避免那種傳統的影。對他來說，傳統的骨血，加上新的靈魂，幾乎就等於是《三顆頭》。

於是，馬寶山帶領演員擊破原有的觀念，重組新元素：演員在表演時，要先將戲曲的既有程式打碎，「三顆頭就是三顆頭」，演員的肢體必須去掉「不是頭」部分，但又不能被隱藏起來的手足軀幹所綑綁，他們運用京戲工法，使其姿態、走步依然有所韻律。再運用唱腔、唸白，將不那麼有邏輯的嬉笑怒罵組合成演員的情緒——他們本於傳統又打破傳統，一破一立之間，演員融入角色，於天地間爭論自由與永恆。馬寶山提到，排練的過程中，有時情緒正濃，演員會把京劇的唱唸表現得太重、太厚，聽起來美則美矣，卻和劇本顯得格格不入；這時就得趕快提醒演員，要掌握適度收放的原則，動作、語氣皆須拿捏得當，才是好的表演。馬寶山坦承，《三顆頭》這齣戲確實不容易呈現，不過，在戲的基調建立後，掌握角色、時空的轉變，突顯整齣戲「流動」的特質，戲就活起來了。

《三顆頭》是結集京劇、歌仔戲、爵士音樂、現代劇場、舞蹈各界藝術家，跨領域、跨世代的創作人合力完成的荒謬劇場，對於擁有多樣化戲劇經驗的導演馬寶山來說，劇組就像是劇中的三顆頭，穿梭於時空之間，他們不斷對話、磨合，由此試探人與人之間的各種可能性。「再現代的東西都有古典的東西在裡頭」，這是馬寶山的執導的《三顆頭》，演繹對自由與永恆的追尋，探問如何活著、怎樣自由，煉鑄古典的現代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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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事劇團 簡介

本事劇團相信劇場能使人與人化去界線，彼此相遇。2012 年 3 月，邢本寧正式成立本事劇團。以原創劇本為骨，戲曲表演形式為肉，企圖探索創造全新的戲劇表演語彙和形式，演繹當代精神。本事集結了跨世代的戲曲、劇場工作者、跨領域創作者，重探文本（本）與表演（事）之間的關聯，讓一群有本事的人，演出一本又一本的好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