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食．曾經：惹事豆腐

跟家人回了一趟故鄉，有高鐵，兩個小時就到。湖南菜道道辣，點了蛋炒飯店員還笑眯眯的問：想要炒乾辣椒還是鮮辣椒？我舅怕我們肚子受不了，交代廚房點了一道石膏蒸蛋，香滑爽口，一口下去果然壓了胃裡那股燒心火，兩下子蒸蛋被分得精光，追加一碗。

「沒想到蒸蛋也加石膏啊？」我問舅舅。

「這道菜是夏天吃的，可以降火，很管用。」舅舅跟我們介紹。

石膏性清涼，以前人中暑發燒中醫把石膏和竹葉煮了服下去邪火，除了拿來蒸蛋，最普遍的用途就是拿來點豆腐。一鍋豆漿摻點石膏水，慢慢攪慢慢拌，用布包著再用石頭一壓。豆腐就這樣給壓出來。放在水裡一大塊漂著，然後小心的扶到木頭做的砧板上，一刀切下唰的一聲，真是所謂刀切豆腐兩面光。

一聽到豆腐是用石膏做的，大家心裡難免一陣七上八下的緊張了。豆腐既然叫點的，那樣的份量當然少的微乎其微。其實如果石膏的名字不叫石膏，改個滑白塊或灰粉的名字，我們的接受度不知道會不會高一點？雖然我們都知道人需要礦物質，該怎麼攝取我們依然講究，生吃石膏想到就覺得難以接受的噁心，既然這樣點在豆腐裡每次吃個一點點，感覺好像就沒那麼大反感。除了石膏也有人用鹽滷點豆腐，朋友送給我幾塊沖繩豆腐，一切開，氣孔粗大，質地鬆散，沖繩多海，這豆腐就是用海水當鹽滷點的，拿來炒苦瓜和午餐肉剛剛好。

豆腐是夏天裡平凡的福氣，先撕開來冰冰涼涼的鎮在冰箱。回家了，把盤裡豆腐身上出的水一濾，對切一顆一樣冰涼的皮蛋，撒點蔥花，淋匙油膏，盤邊放根淺鐵湯匙。用湯匙先切了皮蛋再挖下豆腐，舀起來大口往嘴裡送，甘甜綿滑。清香撲鼻消暑火，滲脾透心降煩氣。這種冰到透的涼快是夏天的專利。另外準備一盤小番茄沙拉，一大壺冰涼的麥茶，然後是犒賞自己疲勞煩悶的半顆大西瓜。優哉游哉的配上永遠重點永遠重播的白癡整點新聞，準備等下沖個涼，趕走撲人暑氣全身通暢的睡去。

記得一次跟朋友上館子，先是頭牌後是湯，問我還想點什麼，看了半天找到一到「釀豆腐」。我問還有沒有，店裡的人看了一看，回頭問了一些什麼，答說現在馬上可以做，問我等 20 分鐘可以嗎？當然可以，反正我們也不趕時間。一面吃著先上的菜，一面問著朋友剛剛幾個店員在討論什麼。朋友也不懂，找來一問才知道原來他們是嶺南來的客家人，試著問了幾句客家話，彼此都聽不懂。他們解釋這裡的釀豆腐是自己做的，豆腐賣完了，師傅特意去市場買。我們覺得這怎麼好意思呢？他笑說沒關係，這東西一次要做三十個，賣不完，就變成他們的宵夜，可以帶回家給孩子當點心。

大家都笑了，繼續翻翻菜單，加點椒汁排骨。後頭還有豆腐解辣，這道菜便再好不過。

「好啊，不過這道菜也要等 15 分鐘哦。」 

「沒關係，乾脆大家椅子搬過來，一起吃伙食餐好了。」

笑成一團，服務生添了一壺新茶，快活的地往廚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