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初-千橋

味初-千橋

作者大F
日期10.07.2014

鳳凰花開了,是畢業的季節。

哪裡都有照不完的相片,和學姊相約已經是下午兩點。那年頭的手機還沒有滑蓋、攝影、指纹解鎖的複雜,一切功能如同穿著校服剛畢業青春的她,裝扮著莊嚴盛重的外表,搭載著陽春單薄的核心。抱著捧花拖著背包她如期出現,一臉汗水暈開了臉上的妝,在還沒有和戴著學士帽的大夥一起跳著最後一次帕拉帕拉的前夕,我們躲進一間熟悉的麵店吃午餐。

「先是飛到香港,看我最好的學伴順便去她家玩,然後去樟宜機場,接著飛到阿姆斯特丹,花一個禮拜把東西搬完,順便等室友搬過來。」

難掩興奮的她接著說:「所以下個月中,嚴格來說是20天以後,不對,要加時差,總之那時我們會四個女生一起旅行,先去巴黎,再去柏林,維也納,布達佩斯, 然後再計劃去南歐。北歐聽說一點都不有趣,是退休年齡才會想去的地方。其實光是荷蘭就超多地方可以去的,行程排都排不夠了。」

「嗯,那學姐的男朋友呢?」聽著她計劃裡的大壯遊,我不經意地問道。

男朋友是我學長,打算留在學校念研究所,然後當兵申請國防役,他念的系很好,至少在當年很好。早他三年畢業的股票已經分到了兩千萬。就是以他當年的行情,國防役後續約金也有一台 S320。看著擺脫不了的兵役和等在前方的薪水,他決定待在台灣。

「哇,糟了!怎麼點了湯麵啊?」還沒來得及聽她說,我們就被端上來的兩碗麵打斷了情緒。剛才聊得太起勁,心裡想著點乾麵卻一不小心畫錯格。炎熱的六月下午,只打著電風扇連白鐵桌都發燙的老店,套著一身悶熱的畢業服看著熱騰冒煙的餛飩麵,怎麼看筷子都動不下去。

「要換嗎?要換就快哦。」 阿桑端上了招牌滷菜,看著我倆一口都沒動後好心說道。

「沒關係啦,反正都點了。」搭起了專業的招牌笑容,學姐回答著。把麵擱在一邊,我們很有默契地先吃起滷菜來。小小的店面配上失修的外觀,專門吸引在地居民和學校打球的學生,是間不足為外人道焉的麵店。招牌是獨門的汕頭沙茶醬和適合沾醬吃的滷味,海帶百葉豆皮配一份老花干,浸飽滷汁的食材讓店裡飄出香香的甘味,精彩的讓常客心知肚明著那菜單裡的乾麵只是為了填飽肚子的配角。

「你知道嗎?原來大同電鍋是出國至寶的時代已經過去了!」習慣性沾上一點辣椒醬,學姐繼續把我帶回她的旅程計劃裡:那些醬油啊,豆腐啊,再不是買不到的材料;可是扒手啊,合約啊,學校刁難跟同鄉之間的關係反而變成更重要的課題。還有時差,她每天要跟家裡打電話,家裡的奶奶老了,不習慣寶貝孫女不在她身旁;聽說歐洲景氣不好,東歐加入歐盟了開始跟歐洲人搶生意。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堆煩惱,又簡單交代學長想多花點時間家教存錢去看他,可也怕研究跟不上。兩個人約定過了,打算把這些撐過去,兩年後的聖誕節要結婚,努力賺錢,也可能在台北買房子……。一邊吃著麵,一邊聽著這份計劃繼續絮絮叨叨下去。

「我不後悔。」吃完了湯麵,滿身大汗。這種耐著性子堅持的毅力叫根性,學姐常常掛在嘴邊。靠著根性吃了一碗熱湯麵,面對面兩張漲紅的臉,溢滿汗珠的鼻尖。

「走吧,我還要跳帕拉帕拉呢。」付了錢,扛著捧花,看她拎著背包三步併作兩步地走。

廣場的陽光燦爛耀眼,我們到的時候大家幾乎都來了,不知是誰煞有其事地拿出了腳架和專業 DV,一群人正抓緊時間在鏡頭前作最後的練習。學長出現了,一個人帶了一束捧花和一台好大的相機。趁著空檔,我拿起相機,用大家都在練習的動作當背景,替他們兩個照了一張。

下午四點陽光打在身上的角度太好,美的讓人不敢看。

BIOS 通訊,佛系電子報

文字、攝影大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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