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初－咂嘛

「在哪裡啊？」

「在深圳呢。」

「我剛到香港，明天也去深圳，一早有空吧？春滿園喝茶。」

「別去哪家啦，老友。帶你去一間你沒去過的，那裡的點心全都用推車送出來，沒有的就現點現作，好吃極了，明天六點我去關口接你。」

廣州人飲茶吃早上的，普遍來說過了中午就不再提供，他們成為早茶。有些酒樓晚上也提供簡單的飲茶，但多半不道地，還會夾雜炸鷄翼豬扒西多士這樣的小食。早茶裡有所謂的四大金剛，也就是燒賣、蝦餃、排骨、鳳爪這四件點心。不若台灣只分大、中、小。這裡最多分了超、精、優、特、頂、贊、美、佳、大、中、小這麼多種不同價位，剛剛提到的四大金剛就是最高檔價位的名角。

你說燒賣哪值幾個錢，台灣貴一點也就一百塊一籠，小籠包，魚翅餃，灌湯包都貴多了。

那不管，價位表上面寫清楚了，你自己要看清楚。貴不貴不是照材料高不高級收錢，而是靠有不有名收錢。大家越常點的就越貴，反正一桌下來十幾件誰也沒有算清楚到底吃了那道才變冤大頭。

「糟了，趕快吃完啊，我十一點有會議。」一見面老友便緊張兮兮地說道。

「在香港嗎？」

沒有，會議在華僑城，離這裡不到半小時的距離。只是不巧早上和你飲茶，怕西裝弄髒先請秘書折起來掛好，這會又不巧，一急忘了帶出門，所以就忙著給秘書打電話要他送來。這年輕人不行啊，我都三分鐘看一次手錶，五分鐘撥一通電話。沒醒啊，沒接啊。老友你別擔心我，你先點，我等會吃啊。抱歉我真糊塗，這年輕人，手機都不接，你說我該怎麼管這群人。你說我怎麼就偏偏忘記帶外套呢。你說開會沒外套像話嗎？你說要不是我們身材差這麼多，我就跟你借外套了，你說現在我衝回去香港那外套來不來得及啊？你說，會不會你剛好有尺寸大一點的西裝啊？別看我胖，我胖肚子不胖胸，你有沒有？你說以前你不也挺胖嗎？還有沒有留著的？

「老大啊，你鬧得我好煩。我剛剛替你查過了，隔壁兩間的商場裡面就有 Zara，再過十分鐘就開門了，別急啦，喝茶吧！」滿桌的菜餚精彩地擺設著，可惜吃的人一個沒心情一個沒心思。

「你就先把茶喝了，等會去舒服地買件西裝外套，比你的車費還便宜。讓你的秘書今天休息了，難得到香港，放他一天假吧。」認真地把茶斟滿，刻意把說話的速度放慢。

「他哪有難得到香港，明明去年他還……」老友悻悻然地想要辯解著。

「你還說，就算到香港，你給他一點自己的時間沒有？人家就是打工仔，你沒留點時間讓他到處逛街打打卡，他心裡怎麼會平衡。就你這個樣子帶人，人家鐵定找到機會就甩了你。」

後來他的秘書真的甩了他，不過是因為另外一件事。看到其他人都弄了績效表，他竟然也弄了一張給他的秘書作為考核，得到的結論是做事情太慢沒效率，必須扣工資。據說當時他秘書就發飆，破口大罵老娘沒效率是因為沒能力還是天天被你拖著不能下班？每天加班我沒跟你算錢就算了，你有臉反過來說我時數多做事少能力差！說到激動處氣頭上一杯咖啡直接往他潑過去。現在回想都過意不去，當天應該叮嚀他店裡有打折，多買兩件或許用得上。

世界嘰嘰喳喳吵雜著，故意要我們忘記想要的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