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初－夜叉

我討厭旅行，雖然以我的年紀已經不能任性。

也就是因為這個樣子，去過太多次的地方都有了習慣的店家。京都的河多的不得了，在鬧區的邊邊有間看得到淺淺的河水與垂柳的老店，賣些大阪燒、滷牛筋、可口的莎瓦什麼的，用著大阪人做不出的細緻，仔細一問，戰後就開了店，悄悄地六十歲了。

於是在京都和朋友見面，總習慣約在這裡，男生的話總之先來啤酒吧，女生的話就是這裡的白桃莎瓦。

「那個莎瓦好像去年放完煙火以後就沒有賣了，看樣子先生是常客是吧？」

「嗯，來過幾次，不算常客，看樣子小哥是店裡的新人是吧？」

小哥還真的是新人，年輕人手腳很俐落，笑聲很爽朗，就是不知道有些話什麼時候不該端出來。比方問了帶著女伴的客人是不是常客，要是這店裡賣的是刺身那可是要弄到亮刀子鬧人命了。你說啊，老娘我第一次跟你來，你這個常客先生倒是以前是跟誰來這裡了？你們後來又怎麼了，你倒是給我說明白啊！

吃醋這種東西我大腦不太會應付，所以給不了什麼建議也不會給自己添這種麻煩。

雖然對這位小哥有點訝異，兩天後我還是來了店裡一次。實在沒辦法啊，習慣了，離車站跟清水寺最近的地方就是這裡。這次是神戶來的朋友，以前在加州常常一起打球。想說那就來看看那位小哥吧，沒想到他已經離開了。

「突然說想家裡了，所以就做到昨天晚上而已。」店家說。

「真可憐啊，一個人在外工作，不過，想起來他的笑聲還真爽朗。」

哪有這樣說走就走的，別的不說，房子的事情怎麼辦？租屋、行李、搬家全都很麻煩，看來八成是被開除了。不過不好意思多問，也只好隨便陪店員說說幾句。

今天的滷牛筋一樣很好吃，非常適合不是日本人但熱愛日本文化的外國友人哦，你看，隔壁是兩個義大利人，後面是一群英國來的學生，沿著河邊的位置，穿著西裝的一群人黑頭髮金頭髮，說著英語唱著日本歌呢。唱著唱著站起來了，一桌一桌敬酒。

「ようこそ，welcome， do you like japan？ I like gaisha。」

大家都笑了，畢竟只有在這裡才體會得到古老與現代，傳統與創新，西方與東方結合的新和風。一個寺廟有八種語言導覽，鷹勾鼻金頭髮穿著和服的日本人，受著高等教育黑頭髮叫做 Shougo Tanaka 的美國人。這裡有所謂的新的大和魂，international。

「會不會不習慣？」離開以後我問朋友。

「還好，本來就是靠觀光才有一部分的日本。」本來問的是菜的口味，沒想到變成了對觀光客的看法。

「不過，本來就比較少來這些地方，觀光客變多了，反而假日常去自己喜歡的地方走走，爬爬山，看看花，除非節日否則不會來這裡。好在，今晚的料理還是很可口。」

好在料理還是很可口。

好久沒去故宮和阿里山了，關於旅行和工作這種事啊，已經變成了討厭又不得已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