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DF 2014】之三:紀錄片之於社會運動,是紀實也是反思

【TIDF 2014】之三:紀錄片之於社會運動,是紀實也是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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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07.10.2014

反動、對抗、挑戰,一直是潛藏在紀錄片發展脈絡裡的因子,是追求真實的一部分。

1980 年代的「綠色小組」堪稱是台灣用影像記錄社會運動的先聲。當初成立的原因,是為了突破政府控制媒體的現象,於是,他們扛起攝影機、前進第一現場,像是到候選人演講現場記錄衝突,拍完後迅速剪帶、傳送出去,企圖用影像搶回發話權,挑戰統治者的權威。

「綠色小組的影片在當時具有歷史意義,但到了現在,這樣的影片就很容易被取代。」林木材解釋,以前單一的媒體霸權,已經逐漸分裂擴散成一個個小分母,再加上新聞媒體和社群網站的消息爆炸,觀眾很輕易就能瞭解事件的來龍去脈。如果只是循著過往的記錄腳步,單純捕捉事件現場,影片內容就跟新聞沒什麼兩樣。因此,新一代紀錄片工作者不能只是呈現客觀事實,反而要更深入思考、挖掘事件背後關係人的思維,呈現不同立場的參與者在事件中面臨的掙扎。

就拿今年 318 學運來說,有大量的紀錄片工作者投入這個事件。林木材認為,如果某部片只是單純呈現參與學運的人很熱血,為了拯救台灣,費盡一切心力,「這就不會是好的作品。」另外,引導性過強,為了讓你認同導演抱持立場進而參與運動,這樣的紀錄片也有其危險性,很容易變成單方面的宣教。「我不曉得這場運動會帶來哪些紀錄片,但我希望出現的影片可以讓我們更沈澱,去思考整場運動到底留下來的是什麼。」

回想今年三四月,林木材說,因為影展辦公室離立法院很近,在 318 學運期間,每天都在辦公室接收運動的最新消息。這場運動持續了 40 幾天,在宣告撤退的前一晚,那兩條路上擠滿了兩、三萬人,但當他隔天騎著摩托車來上班時,發現拒馬還在,人卻消失了,一個都沒留下。他覺得困惑,這一個多月以來,附近滿滿都是人,到了某一天,人卻全部消失了。那他們都到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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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佔領第 561 小時》劇照)

「紀錄片應該是去探索這個,曾經存在整條街上的力量,究竟轉化成什麼?他們變成了什麼?又為社會留下了什麼?」錄像藝術家袁廣鳴在《佔領第 561 小時》裡就是討論類似的感覺,「他拍出我心裡覺得很奇怪的感受。」

要旁觀、推動、還是反思,是導演的抉擇

拍攝社會運動為主題的紀錄片時,導演都會面臨角色的選擇:是要冷靜旁觀,還是要成為運動者?這次影展單元「綻放的運動影像:再見小川紳介」,就像是在回答這個難解的問題。

小川紳介是日本重要的紀錄片導演,台灣觀眾對他的名字也不陌生。無論是拍攝什麼社會議題,小川都希望能把運動當下的感受,毫無保留地傳遞給觀眾。1968 年,小川帶著攝製組進到三里塚的成田機場工地,定居在抗爭最激烈的邊田部落。

他們深入和農民互動,從旁記錄農民抗爭政府把農地轉成機場、搏命阻止工程人員進入部落的過程。當衝突一觸即發,小川選擇站在警察和運動者的中間,鏡頭對準警察,當國家暴力第一線攻過來,作為觀眾的你,就能立即體會到那時候抗爭者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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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川紳介)

三里塚系列作品成為小川進入農村的開端,在這個階段,他跟拍、訪問、調查、融入,不過,最終他發現自己終究不是農民,沒有辦法真正體會他們的心境和感受。而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變成「他們」。於是,小川移居到日本山形縣,落腳牧野村當農夫。花了 13 年,一邊種田、一邊拍片,才拍出農人的生活樣貌,包含農務、對抗、現代化、國家暴力的議題,同時也是對紀錄片拍攝的反思。

林木材說,無論是旁觀,成為運動者,或是抱持超脫抗議者與被抗議者的立場,用自己的觀點來批判與反思運動,最終還是回歸到導演如何看待這場運動,又想告訴觀眾什麼。但他也提醒,「我覺得進步的行動,是透過影片去啓發,或是帶動觀眾去思考整個議題,而不是誘導觀眾一味相信導演的說法。」

問他,紀錄片導演到底能為社會運動帶來什麼樣的幫助?林木材還是回到紀錄片的本質,「溝通,用導演的角度,帶觀眾看見世界的不同切面。

 

延伸閱讀

【TIDF 2014】之一:因為真實沒有絕對性,才值得探究

【TIDF 2014】之二:紀錄片的典範移轉—符合「真實精神」的影像

【TIDF 2014】之四:中國獨立紀錄片,不自由底下的自由力量

【TIDF 2014】之五:廣納亞洲觀點、台灣視角的紀錄片平台

BIOS 通訊,佛系電子報

採訪、撰稿YURiA
劇照提供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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