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初 – 細柳

「實在是太難找了！」遲到二十分鐘的朋友這樣說著。

實話，這並不是說謊。第一次到這家店的時候我遲到了幾乎半個小時，約好的朋友等得不耐煩了，留言給我說要先離開。

加泰隆尼亞的古城區可不是前面一條路口左轉後面一條路口右轉然後一直走就到了這樣的簡單路線。狹長型的廣場有無數個分岔又分岔讓人猶豫不知該不該算是路口的路口，怎麼介紹都讓人覺得容易迷路。

「沿著紅牆走，走到有三個路燈的廣場問問看店家知不知道美女 uno 的店在哪裡，應該就會找到了。再不然你就等著，遇到喝到微醺的客人問他在哪裡喝酒的，現在這個時間點應該只有這間店有客人。」到後來我們只能用這樣的方式告訴第一次拜訪的新朋友。

非常低調卻熱鬧的一家 bar。店裏沒有任何主題，只因為調酒好喝不到十點就高朋滿座。雖然聽起來好像沒有什麼，但對於晚上九點只是晚餐時間的西班牙人來說，十點就客滿的效率簡直是奇蹟了。老闆雖然說不上是嚴苛標準的美女，但是爽朗的個性與獨當一面的駕馭力讓人不得不為她的存在深深著迷。現烤的 pizza 與簡單的 tapas 也是廣受追捧的佐酒餐點，餐廳的人潮熱絡而不喧鬧，時不時親密真誠的親吻，擁抱就出現在身邊，氣氛好極了。

「先替你點好了，如果還能喝就再繼續點，來這邊只喝一杯是很可惜的。」

酒單稱不上華麗，但是各種美麗的調酒與不同的配方讓人看得眼花撩亂。先點上的是夏季晚上十點以前才提供的一杯叫做「熱帶雨林」，新鮮的清爽漿果搭配酸度剛剛好的百香果，浸泡在藥酒中的方糖用烈火點燃後整個沒入調酒裡，入口襲來的木質香像是大雨後的森林，緊接而來的花香濃郁奔放，然後是甜膩豐盛的熱帶水果，最後再靠一抹百香果的酸味拉回了平衡。

喝了第一口調酒，朋友被小小震懾了，接著開心地仔仔細細看起酒單，從光是琴酒就有十五種選擇的 Gin Tonic 中挑出一種，再三確認著的指給老闆看：「Can I have this Gin Tonic looks exactly like the photo？」

老闆爽快地笑了，自然而隨性地一邊和他話家常一邊調起酒來。一百多年的藥酒作為點綴，加上風乾三年的柑橘片，大顆而透明的冰塊，那種絢爛像極了拉丁世界裡不加掩飾的綺麗，紅的要滲出鮮血，湛藍會讓人迷失。這裏的人熱愛生命，不需要浮誇的裝飾來刻意拉遠距離增加店面的神秘氣氛，最後卻可悲地端出一杯杯大同小異不值一提的果汁調酒，虛偽的熱烈，慘澹的空虛。真實的就是真實，在那之外的，全是太過浪費的不值。

「There you go, looks exactly like the photo！」遞上一杯清涼到讓人驚嘆的調酒，整個豐富的熱鬧夏夜也能被它凝結，淡淡的香氣漂浮，像是月光下划著小船搖搖晃晃穿過一片桂花林。朋友成了這裏的常客，還有了他的專屬綽號：Mr. Photo。

那天我們各自喝了三杯酒，待到凌晨三點才離開。隔天意猶未盡，又再來拜訪一次，當然，Mr. Photo 一樣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