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初 – 楚才

紅極一時的 YouTube 系列影片，內容叫做「如何在不會一句日文的情況下說好日語」，幽默且實用。

想說好日語，第一句要會的就是「欸～～～？」注意尾音一定要拉長，隨著尾音的高低這個「欸～～～？」能夠代表著從「原來如此」、「恍然大悟」到「真的假的」、「在說謊吧」種種不同的含義，非常微妙。一樣重要的另外兩句分別是「喔喔～～～」跟「嘶～～～」，同樣博大精深，能夠表示從「不置可否」開始到「你死心吧」各式各樣的複雜情緒。

「欸～～～？」捏壽司的師傅若有所思地點著頭。「啊，還真的是！連我也欸～～了，小哥知道蠻多的嘛，來，這是你們點的鰤魚，然後是招待的味噌湯。」一早的築地市場什麼都沒有，只有滿滿的排隊人潮，新鮮的嚴選食材，還有健談的壽司師傅。清晨五點排到八點才吃到，真算夠拼了。「不好意思啊，看小哥金頭髮藍眼睛，還以為你們是外人呢。How are you？Do you like wasabi？」健談的師父一面收回了寫滿英文的誇張菜單，一面搞笑地故作認真說著英文。

外人（gaijin），日本人口中的洋人。全名當然是「外國人」，但是半簡潔半輕蔑的大家都習慣外人外人這樣叫著。雖然身為外人少有受到對方皺著眉頭服務的經驗，但是點菜時收到寫滿奇怪文法的英文觀光客菜單也是難免的事情。知道金頭髮的 K 和 A 在日本各別有了 7 年和 10 年的工作經驗後我們打了賭：如果能夠不被當外人接待地吃一餐，那接下來一個禮拜每天的晚餐就由我包了。

過度自信的他們留給我選擇地點的權利，於是毫不猶豫的我選了築地市場，在觀光客必去的朝聖天堂，沒有理由不把金頭髮的客人自動當成外人。

餐點的驚艷用極意來形容都不為過。冬將軍帶來了北方的鰤魚，油脂肥美耀眼，師傅毫不吝嗇當著面切下肩膀下方那塊三角堆，芥末與醬油的刺激下，豐沛的油脂和著因肌肉充分運動而來的彈性口感渾然一氣，美味的幸福過了頭倒像是做了虧心事一般。寒流淬煉過的新鮮海膽只要用醬油點過就是無比的甜美，再難得這樣的幸運只好貪心地吃了兩貫。白子、鮭魚、鰈魚全都讓老闆慢慢炙燒再捏成壽司。意猶未盡，最後加點了鮪魚泥軍艦卷，多放一些芥末，淋上比平常再少一些的醬油，再來一點點的蔥花。「喔喔～～～」三個人閉起眼睛不約而同發出聲音，這是對深奧美味的無上贊同。「來，試試這個。」招待了清爽的黃瓜卷讓味道整個安撫下來，甘甜停留在喉頭，鼻息存有芥末的辛香，嘴裡是蔬果的芬芳，最後再來一口薄茶。「嘶～～～」滿足地體驗了什麼叫做奢侈的幸福。

離開時拿出了韓國人送的自拍棍，最近好像漸漸開始流行。在狹小的空間裡勉為其難地硬是請師父一起合照一張，雖然擠得不能再擠，但是大家對於結果好像都非常滿意，回去的路上我們三個硬是玩個不停。

「下次來築地的時候再一起用吧？」K 說。

「嗯，這次我們來假裝完全不懂日本文化的外人，然後不斷地自拍上傳！老闆會想好吧既然如此就來個芥末炸彈壽司好了。來！這是你的壽司，吃完如果沒死記得買單喔。」大家又自拍了一張，配合地演出了就要被芥末辣死的表情。

「哈，可惜那是不可能的！我們只要一搭腔馬上就露餡了。」拍完照以後，K 立刻又說到。 

「欸～～～？」不約而同地，使用了標準的日式回應。

「看吧，就說了會這樣吧！」出現了！標準的日式吐槽。

天空向著無限的遠處湛藍，溫度不屬於騷動更談不上狂熱，覺得此時此刻彌漫的空氣，是難得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