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初 – 執鬮

「多晚都有空，難得能夠在不同的城市遇到！」

雖然這麼說，再相遇也是拖了兩天以後的事情。既然地點哪裡都可以，任性地就安排在離自己居住的比較近的有樂町。

「明天早上就要離開日本了，所以不好意思，要回去收拾，下一攤恐怕不能參加要先回去了。接下來還有行程的話隨時告訴我，我喝得比較少，提早整理完了還可以來幫忙送人回家。」藉口不算太拙劣，但是逃出來的時間還是比預定的晚，眼前已經出現了喝醉的上班族，我在充滿疲憊的電車中往銀座前進。

曾經熱鬧的街頭慢慢燈火闌珊，穿越了帶著醉意的人群，混雜的交通，無盡的紅綠燈，終於相見的我們往架著電車的橋下走去。嚴實的橋墩中間藏著一條小小的巷子，在從外表看見角落靜靜地散發著燈火通明。「真沒想到這裏還會有這麼多店。」初拜訪的朋友大部分都會這麼說。躲在一片熄了的燈火之後，這短短三十公尺藏著收集了日本各地美食的十多家居酒屋，算得上東京上班族的最後樂園：便宜的物價，晚歇的店家，美味的料理，冰涼的啤酒。家是我的天堂，這裡是我的第二天堂，也是我在東京最喜歡的秘密基地，可以的話，希望以後也只介紹給真心的好朋友。

店家們事先溝通只進口產地直送的食材，同時還會避免與別人重複菜色，所以在這裡不論鹿兒島的豬，秋田的酒，名古屋的雞，東北的蔬菜，北海道的魚干，應有盡有。除此之外還有難得一見的馬肉跟鯨魚肉等稀奇食材，不太知道怎麼點的時候就跟著大家一起入境隨俗，會嚐到非常奇妙的美味。

「景氣很好呢，大家都為了接下來的奧運摩拳擦掌了起來。」看來他這次收穫不錯。

然而這邊得到的情報是將來可能百分之五十的投資要靠國外企業，加倍限制了貨幣自由性，再用貶值解決通膨問題已經不行了。另外德國和中國簽署了電動車充電技術共同研發協議之後，碩果僅存的汽車出口將岌岌可危，而備受矚目的服務業轉型成果不明，目前只有發達國家約七成的投入產出率……。不假思索而失禮地說出了太多壞消息，驚覺自己像是報喪的烏鴉。雖然沒被討厭，掃興的感覺實在不好。

店員即時送上了美味的烤雞和生魚片，名古屋的肉質名不虛傳，大火燒烤之後雞皮的獨有香氣誘人地揮發了出來，讓人自然懷疑起如果這個才是雞肉那以前吃過的算是什麼！雞肉丸子則是不能割捨的糾結幸福，沾著總是鹹甜的那麼恰到好處的醬油，人便開始失了魂：為了品嚐更豐富的美味總捨不得放棄地多沾那麼一點點，再沾那麼一點點，不知不覺解渴的啤酒又多點了那麼一杯。夏天的涼爽來了，懸著的心暫時放開了。同座的不知來自何處的朋友距離近了，那麼一點點熱鬧的氣氛就慢慢開始了。意猶未盡，另外端上兩杯用叫做「不知火」的酸橘做出的沙瓦，再溽熱的夏天也能靠冰鎮的酸爽由內而外逸散無形，狠狠灌上一大口，清涼是最難能可貴的報酬。

「真的不是故意唱反調，即使沒有如預期般的那麼好，大家還是拼了命在尋找出口，用力擠出一個讓每個人都安居樂業的方法。」

想起一幅我好喜歡的圖畫。三個人看著天，第一個看到了畫在一堵牆上的藍天白雲。第二個踩著書本眺過了牆，看到了工廠廢棄物帶來的烏烟瘴氣。最後一個認真地踩了很高很高，終於越過了層層的黑煙烏雲，看到了無垠天空的一抹曙光。

有時候工作就跟當烏鴉差不多，努力和資料奮鬥後，哪怕是再壞的消息，也必須要讓對方知道。只是，如果可以在硝煙之中穿過流言的彈幕和矛盾的伏擊，追著見到那重重紛擾背後的一絲希望，心裡便會踏實很多。

末班電車開走了，徒步繞著皇城走回家。寧靜是一種調調，訴說著我們多期盼歲月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