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切面的容器與心之住所──走進《123人的家》

作者閱讀私訊

日期15.12.2014

小時候，我很喜歡看「全能住宅王」，通常節目中會出現一位專家，搭配陣容堅強的團隊，對許多有「病症」的房子進行診斷和醫治。每位專家擁有各自擅長的領域，可能是善於空間規劃、借景營造氛圍，也可能是專精於手作傢俱。那時，「職人」這個名詞還沒進入到我的認知世界裡，只記得經常會看到委託人走進翻修過的家中後感動得落淚。專家們不是選擇將所有隔間打掉重建，而是巧妙地在重整空間的過程中加入對於這個家族重要的物件。一張張遠在東京求學的孩子幼時的照片成了牆上最好的裝飾；過往親人留下的信物擺放成一區，成為家中精神的象徵；老町家的巨大椽木改製成家人日日喝茶的小茶几，正是這些細膩入心的設計，讓家有了不褪的恆溫。面對這樣的家，雖然不是全新落成的房子，卻讓我非常嚮往。

十八歲北上念大學，終於有了自己的家，說是家，也不過就是一間小套房。我開始嘗試佈置。換上清爽的米色條紋床單，在書桌鋪上同樣簡單的桌布，組裝了無印良品的層架組當作置物櫃，擺上自己喜歡的小東西。房裡缺了個書櫃，於是我騎著腳踏車到臨近的五金行買了四塊空心磚，一塊一塊的扛回家，不厭其煩的，想讓自己理想的家成型。

多年以後的我讀了《123人的家》這本書，走進 123 間房子，看見的是日本 Actus 傢俱公司員工 123 個家庭的生活。編輯的家坐落在市區中，能望見不遠處擎地而升的晴空塔；經常出差的上班族，家中放滿了為她看守基地的植栽；以白色為基調的空間中，喜愛紅色的女人用不同的紅點綴各處角落；格局奇特、充滿壁凹的家中，夫婦放上喜愛的傢俱，讓整個空間變得討喜；溫柔天光灑落，在落地窗旁的沙發上，小夫妻依偎著等待新生命的降臨；牆壁不明所以的多出一道長條，於是住在裡頭的人隨意擺上旅行時帶回的紀念品和照片。翻閱這本書，我時常想起童年時看「全能住宅王」的片段，當時的畫面早已模糊，但卻同樣能在其中呼吸到一種貼近生活的味道。

「整理家」一直是許多人頭痛的問題，火紅多時的「斷捨離」說來容易，卻是一門深奧的智慧。《123人的家》書中也請受訪者談談整理的學問。有人說，要維持一個乾淨整潔的家，必須經常想像有人要來拜訪；有人說要鼓起丟東西的勇氣，不會用到的東西便不需成為收納時的負擔；有人建議，所有的物品拿出來就要放回去，只要徹底執行便能永保整潔；有人豁達的說了聲「不整理也沒關係。」讓家和人一樣，將放鬆奉為最高宗旨。但不論是哪一種收納的派別，或是秉持何種理念，一個讓人舒服的家都是奠基在居住者慎重其事的對待。正如日本人在使用語言時習慣加上敬語，於是有「御錢」、「御守」這樣的詞語，對待一個家也該是如此。家不只是個供給生活需求的場域，更是個無聲而忠實的陪伴者，值得我們用心相待。

近年來臺灣興起室內設計節目的風潮，全新完工的個案以一塵不染的完美姿態登場，不管是華麗的吊燈、簡潔的層板、營造氛圍的間接照明或是氣勢盛大的大理石地板，都讓整個空間看來格外俐落。然而，這樣如樣品屋零缺點的空間，卻少了一點居住的溫度。在《123人的家》書中，你可以看見夢幻經典的 Eames 椅子，也可以看見從跳蚤市場挖回的二手沙發，它們同樣都以自身獨特的線條為一個家增添美感。來自芬蘭繽紛的 Marimekko 和孩子隨手塗鴉的蠟筆畫，都能讓一起生活的家更有色彩。坐落市區的全新建案和走過神戶大地震的四十年老屋，一樣都是人們安身立命的所在。對於家的定義，Actus 的員工給出了千奇百怪的說法。可以是放鬆自我的小基地，可以是和寵物共生的動物園，可以是附近孩子們的遊樂場，也可以是一條微風輕拂的小路、一個專屬自己的大舞台。但不論如何，用心完成一個家，便是對過往生活痕跡的尊重，也是對未來生活無限的想像。在一個空間中，有摯愛的家人、心愛的寵物、親自挑選的傢俱和許多與之共同生活的雜貨，再加上一點點的雜亂，有了生活的氣味、日常的流動，才是一個真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