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計畫】時間之流──專訪蔡宛璇

【漂流計畫】時間之流──專訪蔡宛璇

作者二拍子音樂
日期24.01.2015

此次專訪約在蔡宛璇和 Yannick Dauby 夫婦位於新店的家,前往專訪的當天下午飄著小雨,隨後又轉為大雨,溼漉漉的空氣,讓我更感受到這對藝術家夫婦家裡的溫馨。開門歡迎我們的是溫柔的蔡宛璇,Yannick Dauby 則抱著三歲多的女兒坐在沙發上,恬靜而自適的氛圍,彷彿世界的溫馨都聚集在這間屋子裡了。

蔡宛璇和 Yannick 曾居住於法國,近年來定居於台灣。夫婦倆經常聯袂進行創作,蔡宛璇創作視覺影像,Yannick 創作聲響音樂,倆人同時在各自的領域擁有多元的創作,蔡宛璇亦耕耘於詩創作,這次的第三號漂流作品即是一首詩作。

蔡宛璇在視覺藝術的領域接受紮實的學院訓練,相對而言,詩對於她是一種更私人的創作。她說起第一次轉動漂流音樂盒的感覺,「身體在轉動它時觸發的一些音符,那些聲音好像讓音樂作為時間的一種載體這件事變得很實體化、很清楚,有一種你的身體跟它在一起可以控制的韻律感。」於是她在字句的選擇上都傾向短的字句。詩裡出現了兩次「滴答、滴答、滴、滴答」、「滴瀝、滴瀝、滴、瀝瀝」,則令人感受到時間靜靜的流動。在從未停止的時間之流中,「而山都離開了山/巨石也粉碎為土壤/歷史的災厄滲入身體的演化」。

蔡宛璇的詩與〈故鄉的小花〉呈現出不同的質地,相對於調性較為溫暖和充滿母性力量的曲調,詩更廣大的容納歷史,擴大到環境,「因為最近台灣和海外都發生很多事情,所以就非常直覺的在後半段就把這個東西也放了一點進去。」這在我看來,反應了環境和背景對她的影響。出生於澎湖,來到台灣求學藝術,之後於法國繼續研習,最後旅居法國,成長的一路上所受到的影響,形成她的創作中另一種較冷調旁觀的世界觀,可是同時又透出從她性格本質裡深藏的溫暖。

蔡宛璇談起開始寫詩的契機,是十三、四歲時在禮品店裡與詩的巧遇。一本放在禮品裡破爛而不起眼的詩集,原來是禮品店老闆娘自己印製的詩集作品。「我後來發現那個詩集的主人是禮品店的老闆娘,我覺得這兩個角色非常的有意思,一個禮品店的老闆娘,她的另外一個身分是詩人。」那是蔡宛璇買的第一本詩集,「從那之後,我才發現原來文字除了作為日常語言、或依照一般語言邏輯來表述的各種文體外,也可以是一個藝術表達的素材。我覺得很有趣,所以就開始拿文字來玩一玩。」

(漂=漂流週報,璇=蔡宛璇,Yannick=Yannick Dauby)

漂:所以寫詩跟做視覺藝術對你來說的不同是什麼?

璇:

第一個是我沒有學院的訓練,當然很多詩人沒有受學院訓練,很多做藝術的人也沒有接受學院訓練,但如果跟視覺藝術來比的話,我感覺在書寫時比較沒有包袱,比較自由。再怎麼樣說藝術家總是要追求自由,可是受了學院性的訓練以後,一些想法會受到不同的影響,像是藝術史之類的,限制也多了起來。也許因為自己相對在這個領域懂得比較多,也會給自己一些包袱,我覺得很難說好不好,可是在寫詩的時候我就覺得我只要對自己負責就好,所以詩就是我平時在創作的東西,後來才開始慢慢發表。當然這個媒介的特性有些是物質沒有辦法表達的,所以我通常都是看狀況。有些東西比較適合不要用講的,有些也只能用講的。(笑)

漂:我好奇的是文字對你來說有視覺感的嗎?

璇:

我發現我寫的東西蠻多是視覺感的東西。之前有跟有寫詩的朋友討論到,有蠻多詩人作品裡面不會呈現那麼多視覺感。在我的詩裡面,關於感官的部分算蠻明顯的。

漂:這讓我想到榆鈞嚴格來說其實沒有任何音樂上的學院訓練,你會覺得她的音樂風格獨特,是因為沒有受學院訓練的關係嗎?

璇:

很多做音樂的人都沒有受什麼學院訓練,尤其是以歌曲為出發的,可能因為歌唱真的是人的本能,只是我們發揮的比較差,他們揮發的比較好。當然她有很多後天的學習,雖然沒有學院訓練,可是她後來還是接受很多專業訓練,只是沒有西方樂理的有色眼鏡。她最早從詩歌節開始創作夏宇的歌〈擁抱〉我就覺得很棒,恰如其分的表現。

漂:那這張專輯有帶給你和 Yannick 什麼感覺嗎?

璇:

其實雙 CD 歌曲蠻多的,我就一首一首這樣聽過去,之後我就放著,我覺得跟她之前的唱法差蠻多的。

Yannick:

年紀大了,變老了(笑)。比較成熟了。

璇:

以前是比較清純小女生的唱法,現在比較成熟、有自信、比較穩,可以掌握音樂。跟時間樂隊一起合作之後,音樂性變得比較強,歌跟編曲之間比較平衡,音樂性上比較完整,比較均質。

Yannick:

從她的音樂可以感覺到她的改變。

璇:

她的進展能力蠻強大的,因為我記得我們剛開始認識她的時候,她就是寫歌、譜曲,是以歌曲的形式創作,我想她應該是很願意學、很有好奇心,才能到後來做劇場的音樂,甚至做舞的音樂,用不同的工具去處理音樂。2010 年我們在寶藏巖駐村的時候一起合作,她搬了一台破鋼琴,跟 Yannick 一起做演出,我就拍影像,那個時候聽到的東西,跟一兩年後的作品,連 Yannick 都說她進步很大,在器樂或其他處理聲音的工具的使用上,有改變和進步,我覺得還蠻難得的,因為她很忙阿,她一直都很忙。

漂:你們的生活一直都是很悠閒的嗎?在還沒有小孩之前?

璇:

也是忙,那時候會覺得忙,可是有了小孩以後,會覺得以前還是蠻多忙裡悠閒的生活。

漂:榆鈞提到過會想要錄這張專輯,是因為她覺得她到了人生的轉折點。同樣作為創作者,妳的人生也經歷過那樣轉折的時刻嗎?

璇:

有啊,可是我的速度比較慢。像我去年出版的詩圖集,是十年前的作品,我到了去年才出。大概 2010 年的時候,我就很想要整理。很多創作一直放在那邊,真的有一點沒有辦法繼續下去的感覺。在想有沒有什麼辦法,就覺得要有一個大清倉的動作,把該丟的丟、該留的留、該擦乾淨該擦乾淨。接下來就可以再想很多的事情。不知道榆鈞的下一步是什麼,我還蠻期待的。

漂:妳覺得創作對妳來說是什麼?

璇:

其實我對藝術一直都有個心態,覺得沒有辦法生活了就去做別的事之類,或者是我又不一定只能做這個,可是好像到現在我都還是在這個領域裡。而且我可能對這方面沒有太多野心,用比較個人的角度來說的話,我覺得創作是在回應世界給自己的問題,像一個演化的過程。一個人創作上的演化,處於不同的階段,世界就會丟給你不同的問題,創作就是去回應這些問題,同時也在對世界提出問題。

(完整作品及更多內容請見:《漂流週報》第二期

【漂流計畫】

由二拍子音樂發起,包含《漂流週報》的線上發行及《2015 漂流計畫音樂會》等現場演出。計畫概念來自於王榆鈞與時間樂隊此次創作《頹圮花園》專輯的核心精神,期望用質樸純粹的方式,傳達人與土地的深層聯繫以及對生命本質的思索。選擇以簡單機械原理運作的音樂盒機芯,旋律節錄自專輯裡的〈故鄉的小花〉,展開「音樂盒漂流計畫」,讓音樂盒輪流傳藝術家的手中,感受它帶給藝術家的任何想法,創作出不拘形式的作品。

二拍子音樂

以「二拍子」為名,取自音樂用語,而心跳的頻率也是二拍子。彷若是一直一直跳動著,不斷地向前走去,跳動著、跳動著,極具生命力。

BIOS 通訊,佛系電子報

文字王顥燁
攝影李欣哲
資料提供二拍子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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