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食．曾經：大F的四川菜-2

作者大F

日期14.06.2011

（圖說：品茶之樂在於淡薄之中悠轉的一份綿長，餘韻芳美，耐人尋味。）

那天我去他家作客。

很意外，很不平常。一瞬間好像我們就這樣走進書本照片中看過的世界，而那世界裡的一草一木，都成真了。

世界很大。

這份感受恐怕還要我們一直去追尋才會越來越清楚所謂的大是為何物。

我隨著小徐的帶領悄悄的溜進他家門，印入眼簾的擺設簡單陽春，帶著一絲老舊和年代的痕跡。房子裡的人們沒有急著打招呼，眼睛直盯著我這樣的觀光客上下打量並透露著狐疑和猜測的眼光。不希望我的開口造成語言不通的尷尬困擾，我決定先做個沉默的人等著被同事介紹。

「這位是我同事，台灣來的，來這裡買茶。」

小徐用標準的普通話溝通的舉動嚇壞了我。沒想到原來這裡可以說普通話，我腦海中盤旋著要如何開始寒暄。

但很快的便證明了這一切都是我想太多，小徐說的這句話是我當天難得聽到的三句普通話之一。小徐的媽媽聽得懂普通話，但是只會說四川話；而小徐的爸爸是當老師的，老師當然會說普通話，不過他堅持在家就要說四川話所以普通話講得少，加上中國傳統男性的嚴肅形象，讓徐爸爸的話更少。

我是這座山的半個觀光客，跟著原本倒楣回不了家的同事小徐一起搭飛機轉車，換了各種糟糕到不想再回憶的車輛後，輾轉而來到這裡。

公平一點來說，如果憑我個人的力量要到這座山頭，恐怕在旅途中我就會先被賣到某個不知名的場所被逼著簽下本票洗劫一空。就算幸運一點的版本，我猜也是到了當地卻不曉得這裡究竟是哪裡，亂轉一圈亂晃出去。你知道的，入寶山空手而回。

我來巴山只為買茶。現在台灣人多半愛喝咖啡，我對咖啡的愛好是一半一半，倒是真的誠心推薦大家細細感受茶的魅力，味道繽紛和口感多元遠遠超出一般人對茶的認知。我認為台灣是茶的故鄉，我也認為茶的故鄉不只在台灣。

陸羽曾說巴山的芽茶是八大茶之首，於是五一勞動節回不了家的小徐，在我動之以情、說之以理、誘之以利的三重攻勢之下，與我這個買茶的遊客隔了一週一起開始了他的返家之路。我答應替他出一半的交通費，讓他可以回家看他的爸媽，他則是充當地陪介紹我大巴山的特色，這才讓我有機會體驗到這份快要消失的場景，能夠把所見所聞盡量呈現給大家。

進了小徐家中難免一陣忙亂，大家招呼我先坐下，有語言障礙的我一愣一愣走進了屋裡，順便從包裡拿了些菸酒等禮物準備送人。但他們不急，對我的這些禮品也不拆也不問，直直的拉我進去後方的小房間，急著請我喝上一杯茶。

還未進小徐家的門口，我就先聞到一股濃厚的煙燻味。直到走進了後面的小廂房，看到了一個燒著柴、燻著肉的小火塘間，我才終於明白這濃烈的煙燻味從何而來。

這小廂房的地上有一個燃著灰燼的大火堆，上方是茅草蓋成的屋頂，屋頂下橫著兩根燻黑的長懸樑與一串串掛著的臘肉，火堆上頭還有一口自樑上垂繩吊住的大鍋。光線的痕跡劃破天井的陰影灑落，明與暗的對比成了鮮明的光景，一切只有清晰與震撼。我像走進了歷史裡，不自覺的眼淚開始滑落。

我不是對這樣燒柴燻肉的茅草房沒有概念，或者不曾幻想過在某天參觀古蹟時，我有機會與歷史裡的古老場景相遇。

我只是還沒準備好。

這一切就這麼突然又這麼真實的出現，在忙碌而煩膩的旅程盡頭，超過所有想像的隆重相遇。

小徐說在大巴山的居民，自古以來便以這樣的火塘文化為生。當地人所指的火塘是一個放柴燒火的小火堆，聚著這一坑熱灰，每個人在這裡度過他的一生。

條件一般的人家，往往一進家門口便是這座蓋著吊爐的火塘。後方就是睡覺的隔間，連客廳都可以不用。小徐家裡的環境好一點，火塘架在後廂，家裡有客廳，但雖如此主要作息還是留在火塘邊。這個月有四個篇幅可以介紹四川菜，我很霸道的希望留下兩篇介紹這樣的火塘文化和四川的茶與土菜。

火塘的功能集多項而合一：待客、烹飪、用餐、儲藏。這不是硬湊名堂華而不實的噱頭，它真的扛起了一個家的幾項重要責任。

大巴山的茶葉非常頂級，趁著大家這幾年搶著購買雨前龍井，假貨大紅袍，偽老欉普洱，趁著這些潮流的注意力還沒移轉移到巴蜀時，我隻身來這山裡溜達。一方面是為找尋價位合理的巴蜀芽茶，另一方面還想學習這邊的特有煮茶法：巴山烤罐茶。

（下期待續）

看完川菜若還能吃川菜那應當算是樂事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