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巴黎地鐵,跟著人類學家晃遊巴黎當代

重返巴黎地鐵,跟著人類學家晃遊巴黎當代

作者閱讀私訊
日期03.02.2016

客觀來說,自一九八六年之後,地鐵裡發生了不少事。佈景漸次改變、不易察覺。某些改變,從一九八四或一九八五年就開始著手進行,接著陸續實施。改變主要在於,更新建材以及路線的新增和延長。不過,這種種改變不僅止於技術方面,還關聯至許多深遠的演變,而且,改變本身便同時是演變的表徵其動力之一。

關於這個主題,地鐵乘客的見證是有益的。而且這無疑也有益於喚醒乘客的記憶,吸引他關注某些相對較近期的事件,常常是那些他記下了卻沒去多想的事。歷史的加速運轉和年輕世代的高壓,就在我們眼下,形成現今世界愈來愈強烈的顯著特徵,而我會說那是永久的特徵。

地鐵永遠都在施工中,永遠都在變動。過去的某一天,一個陌生人突然現身在十二號線的佛吉拉德站(Vaugirard)的車廂中。他向人展現貧困以表示他迫不得已在此販賣些小冊子,好能夠換洗乾淨的衣服、在一張舒適的床上睡覺,他再三想吸引漫不經心的眾多乘客對小冊子感興趣,那是《巡遊報》(L'Itinérant)的一期號外,標題為《地鐵沿線》(Au fil des lignes du métro),以及帶有幾分誇張的副標《地鐵站百科》(L'Encyclopédie des stations)。我向他購買一本,並且很快地翻閱一遍。它提醒了我,一號線於一九〇〇年啟用,是地鐵網絡裡最老的一條,一九三六年延長至文森城堡站(Château-de-Vincennes),一九三七年再到訥伊橋站(Pont-de-Neuilly),然後是「最新近」(其實是一九九二年)延長至拉德芳斯站(La Défense);四號線(克里昂庫門〔Porte-de-Clignancourt〕—奧爾良門〔Porte-d’Orléans〕)曾在一九七七年繞道,為了建造大堂站(Les Halles)以及確保與區域快鐵(RER)的銜接;五號線曾於一九八五年從龐丹教堂站(Église-de-Pantin)延長至博比尼站(Bobigny);十二號線,我的地鐵線,直到一九八四年才開通至伊西市府站(Mairie-d’Issy);新的「Météor」東西快速地鐵線,專給全自動無人駕駛的列車通行,於一九九八年開通。《地鐵站百科》裡還有許多情報,不過我已到達目的地。我又爬回地表上,確信剛剛在佛吉拉德和賽夫爾─巴比倫兩站之間倉促搜到的資料裡有可深究之處,但是就在下車前,因為讀了《地鐵站百科》裡獻給巴比倫路(la rue de Babylone)的詩意句子後,反倒變得有點兒沉入幻想之中:「巴比倫路,深入格內勒(Grenelle)區的古老路徑,自一六七三年起因貝赫納.德.聖─泰雷斯(Bernard de Sainte-Thérèse)所擔任的巴比倫主教而得名。」

這句陳述以難以言喻的魅力在我腦中迴盪不已,同時又喚起另一句,我不太明瞭為何,但它讓我感覺像是回音:「本堂神父住宅的魅力仍在,即便花園也光彩依舊」,出自卡斯頓.勒胡的小說《黃色房間之謎》(Le Mystère de la chambre jaune)。我不太明瞭為何,但我這麼猜測:對於「深入格內勒區的古老路徑」之提及,使人想像起一個遙遠時代,法蘭西島(Île-de-France)上錯落的村莊隱匿在青蔥翠綠之下,一片茂密的原野上,歧路四散而小徑消隱。尤其是,卡斯頓.勒胡的本堂神父住宅喚起的陳舊、傳教的氣氛,又重現此地,且因關係到巴比倫主教而多添了幾分異國情調,《地鐵站百科》還指出,主教是傳教會神學院的創辦人,這間神學院如今仍安然立於巴比倫路上。

當我走出地鐵站的地面出口時,我還有些受這幾世紀前的傳奇俘虜,可是我清楚感覺到,這段剛發生的小插曲闡明了好幾個可供思索的問題,而在此之前我已經有好幾次的時機該去探索:極端貧窮的擴張,歷史的奇觀展示,以及,特別是,都市生活的中心偏移。幾個小時之後、下午剛開始,在回程的路上,我又回到這上頭思索。這時間不是尖峰時刻。可以舒適安坐,不需臉貼著臉、鄰座也無人,我不由自主地翻起《地鐵沿線》,但沒仔細閱讀,我陷入冥想,直到蒙帕納斯—班維呂站,才因一位受累於大行李箱的旅客而分心片刻,好在他很快就擺脫行李箱的牽制、將它固定在我們的座位之間,並且盡力讓自己收攏於折疊座椅之中。

資料提供:《重返巴黎地鐵》

出版:行人 

書名:《重返巴黎地鐵》

作者:Marc Augé

BIOS 通訊,佛系電子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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