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棘之路,淬鍊而生:專訪 FAVEN 品牌銀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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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03.08.2011

從溫和細膩的手縫皮件,到粗曠豪邁的哈雷機車,BIOS 所策劃的「手作達人」系列專題由止於至善的職人精神,以及追尋自由的反叛之聲為切入點,作為觀察當代工藝時尚裡頭手作風潮的兩種視角。而在專題尾聲,我們將引入第三種,也是最後一種觀點:時間性。在無情的光陰淬鍊裡,完美品質與自由風格,都必須歷經時間重重的考驗,惟有度過這條長河,才能真正留存下來,成為闇夜裡耀眼的璀璨之光。
從 1995 年成立至今,Faven 以其作工的精細品質與驚豔設計,在手作銀飾界裡站穩了自己的地位。無論是骷髏戒、荊棘戒、或黑檀木戒,每款作品的推出都頗受好評,讓人讚嘆不已。此外,Faven 對於自己手裡每一項作品的深刻情感,永續經營的品牌精神,以及對於年輕世代的期許,更是令人動容。現在,就讓我們回到 16 年前,重溫 FAVEN 品牌銀飾這一路走來的點點滴滴。 

誤打誤撞走出來的路

說起為何會踏入手工銀飾的領域,Faven 笑著說這是一條誤打誤撞走出來的路。高中唸復興商工,二年級時因為欣賞金工組的王嘉霖老師,於是三年級分組時就進了他的班,開始學習基本的原理跟製程。退伍後,Faven 憑藉他的本行專業,白天在一家機械零件公司上班,其餘時間慢慢摸索,開始走上了這條路。由於在機械零件製造方面的歷練,使他熟悉各種精密機台的操作,並將這項能力導入日後的銀飾製作,一來縮短了成長的時間,二來將機械製作與手工雕琢結合,奠定了未來精細品質的基礎。
「現在很多年輕人常會說懷才不遇,但我覺得,如果你都還沒證明自己是塊材料,別人為什麼要相信你?」憑著這股氣,初生之犢的 Faven 帶著高中做的幾件作品,開始到處拜訪人家。當時也不是為了賺錢,就是憑著興趣以及交朋友的熱誠,一股腦地到處投石問路。
「我一開始在桃園找到一個店家,是飾品市場的先行者。結果我在那兒跟他太太聊我的作品聊了很久,但是這個朋友卻一眼也沒抬頭看我,這樣的刺激讓我下定決心一定要得到應有的尊重與認同。我一開始只會做小小的東西,也不想去一般飾品店上班。我希望能在製造業裡得到一定的收穫,不管是能力、技術、或金錢。假如我選擇先開一家店,然後混個一兩年,我跟我的家人可能都會過得很辛苦。所以我後來走了一條算是安全的路,即使明天這個品牌倒閉了,生活也不至於立即受到影響。」
重視技術的 Faven,假日最常跑去觀摩地方是鑄造廠,或是俗稱「打金子」的師父店裡,有事沒事就往那邊跑,想要多學一些知識。如果看到師父用了什麼有趣的材質,就會去材料店買回來研究。這段刻苦的過程對於 Faven 在技術層面的奠基影響深遠,心性上的磨練更是意義重大,這也是後來得以形成品牌豐厚精神的關鍵。 

FAVEN 品牌銀飾的重要特色

談到自有品牌銀飾的重要特色,Faven 認為第一個重點在於技術面。一般戒指在處理指圍的修改時,會在一個點上切斷,然後去增加或減少材料,再修補回來。改完好像看不出痕跡,但實際上是經過了切割焊接拋光電鍍等過程。因為如此,很多戒指大概戴兩三年會壞掉,不管是因為熱脹冷縮、泡溫泉、撞擊等因素所造成。在 2003 年以前,Faven 還會用到切割焊接的工法來處理戒圍尺寸的問題,後來下了不少工夫去研究測試,由於金屬在液態熔解澆注成形後,它的應力在經由高溫自然降到常溫的過程,會呈現最完整、平均的狀態,它可以被敲打變形,被扭曲被延展,但是它不會斷裂。Faven 後來就用這樣的原理去改良施作工法,也展現了技術層面的深厚底蘊。
Faven 品牌銀飾的第二個特色是造型。既是標榜了「手作」,所以沒有一顆戒指是一模一樣的,以荊棘戒為例,因為鑄造、拋光的過程,或是在解決砂孔的問題時產生出來的變化,讓每顆戒指都有自己的風貌,但它們仍然是荊棘戒。另一個是從產品歷史沿革的角度來看:
「在 2004 年以後製作的荊棘戒大概都維持了相同的樣貌,但是在 2004 年以前,戒指的外型、尺寸上有些微變化。如果這顆戒指你戴了 20 年,你可以觀察到這 20 年來我們的變化沿革,而不會是一顆老款一路賣到底。沿革代表進步,但也不是要全盤推翻前作,讓買首發版的人覺得自己像傻子,或者看到後續推出細微變化的產品,就覺得我只是想撈錢,這是不對的。一方面我讓同個系列作維持一貫的風格,不至於讓人覺得好像是從 A 跳到完全不相干的 B;另一方面,這些細微的變化反應了某種當下的創作狀態,例如某顆骷髏戒我只雕了四個多小時,但一般說來這通常是無法在四個小時完成,所呈現的就不同於原先既有的感覺,而且我也不想修改,因為那就是我當下創作時的心情。」
關於 Faven 品牌銀飾的第三個特色是堅持使用純 18K金,不會是銅鍍 18K 金:「以前有同業曾經賣了實為鍍金的東西給客人,三個月後因為鍍金脫落所以客人回來質疑,他就反問『如果是純金,可能只賣你 4500 元嗎?』一來我們不希望店員在銷售時發生這樣的誤會,更重要的原因是品牌經營。今天消費者用 4500 元買到一個銅鍍 18K 金的戒指回去,他可能會很高興,覺得物超所值。但是人會長大,有一天他會發現這東西沒辦法戴出門去,不只是與身分地位不合,在品質上也沒有永續保久的可能,而我不希望是這樣的。」 

得意之作:荊棘戒與黑檀木戒

從 1995 年成立到現在,Faven 打造出無數的優秀精美飾品,但若要從裡頭挑選出最具代表性之作,莫過於荊棘戒與黑檀木戒指。
「若要做銀飾,骷髏造型是無可避免一定會碰到,但要說具有代表性,我覺得是荊棘系列。雖然不能說是完全原創,但是原創比例非常高。當初在規劃時它就是強調植物性意象,同樣的單元重複然後相互串連,在配戴上其實不太舒服。荊棘戒從 1995 年品牌剛成立時就在架上,所以希望能繼續留在那裏。你現在看荊棘戒仍然會覺得很有視覺上的衝突感,但是在 1995 年時那不只是衝突,根本是誇張。也因為這樣,我的品牌才能慢慢延續下來。」
「第二個具有代表性的作品,我覺得是黑檀木戒指。這顆戒指看似簡單但是卻搞死人了。諸如熱脹冷縮、氣候變化、泡水曬太陽、以及染劑黏著劑對於人體影響等問題都發生在它身上,當我逐一解決掉這些問題後,四年過去了,中間大概歷經十幾次開發失敗,每一次失敗都讓我非常難過,東西擺在那裡不想再去看。而當我終於完成第一顆,並且擺幾個月都沒事時,那種感覺,哇,覺得自己真的是無敵了。我會覺得如果別人也要搞一個這樣的東西,他勢必要付出龐大的代價,因為我自己有電腦車床,可以做到超精密的加工,但是我有高級設備都做得那麼辛苦,可想而知別人拿個戳刀鋸子什麼的要做到超級吻合,實在是很困難,這是我覺得它具有代表性的原因。」
對於 Faven 選用黑檀木來與金屬搭配,這種異材結合的設計不只令人耳目一新,在設計與施工上的難度也是高得嚇人。至於為何會選擇黑檀木來跟銀飾品搭配,Faven 解釋說:「銀飾品的特色就是可以做到高光度,如果再搭配上漆有光澤的木頭,襯托之下效果一定會更好。台灣可以找到的檀木有很多種,但我發現淺色的木頭我得多做染色這道工,很不方便。後來有廠商建議我用一種又叫墨檀的黑檀木,它本身顏色夠深、尾端甚至有些碳化的狀態,已經變硬、變脆。我當時買了一塊回來,切面非常有光澤,甚至不需要拋光處理就能到達我預計的水準。很可惜的是因為太過硬脆,容易摔裂,結果就失敗了。後來就是調整比例,慢慢嘗試。我希望你能跟你的孫子說:『當年你阿公在瘋的 Faven,就是這顆戒指。』因為這種想法,產品壽命就要跟得上,能夠延續到幾十年以上。」 

永續經營的品牌理念

在訪談過程中,Faven 不斷地提及產品沿革的時間性,以及對於自己製作品質的高度信任,這也反映出產品禁得起考驗、能夠歷久不衰的關鍵。「我希望每個來買戒指的客人,在很多年過後都能覺得,當年支持 Faven 是對的。所以我一年不出復刻、兩年不出復刻、三年不出復刻,等到十五年後,最當初那些買的人就會知道他們選擇是對的。品牌除了獲利之外,對於一個設計師來說,更重要的是追求夢想;如果這個夢想連你自己都不相信,你要如何告訴大家,這樣的生活型態是值得追尋?一個設計師的生活必須是能夠適度放鬆的,不能一直背負著各種壓力,壓力會讓你被迫去妥協,向現實靠攏。原先所堅持的設計理念,可能因為要向大眾口味看齊,就會逐漸走調。所以我覺得能夠找到方法,堅持住自己的理想,這是很重要的,如果可以堅持 20 年,那些自己所相信的事情,就會慢慢成真。」
「以骷髏戒為例,我很堅持要做等比例縮放,但業界都很清楚這樣一定會賠錢。之前有個女生大概是向我嗆聲:『我要三號。』三號欸,這是嬰兒的尺寸嗎?可是我還是要做,堅持等比例縮放,這樣到時候從最大 21 號到最小 3 號一路排下來,慢慢看著就會覺得,這樣去建立品牌是有價值的。建立品牌其實就像是發掘藍海,一方面做自己喜歡的事,另一方面找尋還未被開拓的處女地,即使辛苦,也是充滿樂趣,人生還會有比這更棒的事嗎?」
在 Faven 樂觀又積極的談話裡,我們也問到了關於品牌未來的走向,結果 Faven 給了我們一個有些意外卻富有深意的答案:
「目前最大的計畫就是沒有計劃。我是認真的,因為把未來的圖預先畫好,某程度上就是在畫地自限。而且一般來說,會做出某種大規模的計畫或方向變革,那往往是跟錢有關,例如想要追隨市場上某種風潮,或是引進什麼新的營業模式。如此一來,為了執行這個計畫反而會讓自己受到拘束,影響自由。所以我這個品牌的特色之一,就是沒有計畫,也可以說是為了保有不受市場影響的自主性,以及自身的自由。」 

寫給年輕世代的備忘錄

訪談進行到最後,依循慣例,我們請已經在手作銀飾業界奮鬥 16 年的 Faven,給予想要從事這一行的年輕後輩們一些指引或建議:
「我對我的品牌有很大的期許,所以才願意堅持下去。有朋友曾經說如果我是開一家店,大概不用三個月就會改變作風了。我想可能也是,因此我選擇不要開店,因為我知道我可能因為那樣而改變,所以不會考慮走那條路。
有蠻多年輕人來找過我,希望能跟在我身邊學習,當個學徒,但是後來都被我拒絕了。我覺得現在年輕人沒想清楚一件事,他們在網路上看到的都是美好的一面,但實際上,在作業現場的辛苦、或是因為表現不好被辱罵等等的實際面向,這些人其實都沒有仔細思考過。我希望能努力經營我的品牌,創造出令人感動的價值,除了吸引人才加入,更重要的是對於品牌有榮譽感。未來還是希望能多些年輕設計師加入,而且我能全權授權給他們,做他們想做的東西──只要能夠說服地了我,就讓他們自由發揮。
有人曾經來找過我,說『大哥,我想學技術。』但實際上,所謂的技術不只是你手上在做的東西。遇到來質疑你的人,你有能力說服他,證明你自己的實力(當然不是用口頭上硬拗),那也是一種技術。技術是非常全面的,我的同業裡有些人手上的技術確實是優於我,要他做什麼都可以做出來,而且相當精細,但是除此之外,他們在其他部分的技術趨近於零。所以我不只是製作產品,也會上網寫文章來闡述我的理念,說明裡頭設計的細膩處,以及蘊含的精神力量。我不希望你只是看了銷售資訊,走進來翻個幾下就買了。我希望你能了解,能真正喜歡這個東西,體會製作者的精神,再好好保存下來,讓時間見證內蘊的永恆。」

 

FAVEN 品牌銀飾
網址:http://www.wretch.cc/blog/faven
臉書:FAVEN 品牌銀飾
 
文字:溫為翔
攝影:歐哲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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