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是最有效率的思想補給,這事大家都知道,但硬梆梆的課本、理論、純文學就是啃不下去怎麼辦?本月自稱大宅男的兩位主講人──剪接師高鳴晟及小說家/編劇謝漢聲,將從好入口又不失娛樂效果的科幻與奇幻文學、動漫與遊戲等宅文化角度切入,講述所有領域的經典文本只要經過深度讀解,都能啟發我們認識世界、通透人性、塑造角色,對內在涵養和影視創作產生極大幫助,無論時代與科技如何變遷,閱讀永遠是無可取代的自我修煉方法。

年少時期的閱讀經驗

高鳴晟率先感嘆道,以前能接觸動漫的同學,在小學生界不叫宅宅,而是班上的風雲人物,大家都想跟他做朋友好借電動漫畫,同儕地位不可同日而語。小三時,他在哥哥的好評介紹下,第一次自發找了迪士尼動畫《森林王子》的原著《叢林奇譚》來讀,跟動物一起生活的故事擄獲他的心,他從此喜歡看書,當時因為家中做滷味生意,假日若不是在電影院旁幫忙顧攤,就是被大人寄放在新學友書局,小學六年內幾乎把童書部的書都看過一次,也因此養成對文字的不排斥。長大之後,在壓力大又心浮氣躁的當兵時期,寢室人手一本小說,沒心思精進自己的他,開始讀起科幻和奇幻文學,看完網路大大力推的《龍槍編年史三部曲》卻大失所望,故事實在太簡單了。「它是先有桌上遊戲,再根據遊戲過程寫成故事,所以情節必須依循出版社的策略和要發行的商品來進行,自由度不高,比較像是遊戲的背景故事。」個人藏書超過千本,現任廣告與微電影編劇的謝漢聲補充說明。

接著,同寢室友向高鳴晟推薦《海柏利昂》,才看了序場,他便恍然大悟科幻小說原來這麼有深度,「那時有個遊戲叫《質量效應》,它像互動式電影,它的小說我也看不懂,因為專有名詞太多。這兩本我是同時看的,《海柏利昂》是短篇小說集,但是用一個主軸串起來:每人輪流講一個自己的故事,剛好每個人都是一種類型的科幻小說,有很哲學的、恐怖的、大冒險的。我印象最深的一篇,是講太空水手的愛情故事,他在十八歲時跟十四歲的女生私訂終身,但是他每兩個禮拜回來一次,這個女生就大了八歲,整個故事是講女生每隔八年的變化,從懵懂的小漁村女孩,到革命黨的領袖,到變成老太太,對水手來說不過是一年間的事情,他卻看到一個人的一生。當這個女人七十幾歲的時候,他發現他們的戀情變成那個星球的神話故事,兩個人躺在床上要做愛,老太太握著他的手說『真的沒關係嗎?』我覺得有一種互相體諒的愛,透過沒幾頁的故事給我這麼大的震撼。」

讓他真正愛上奇幻文學的,是被譽為首開奇幻小說先河的《魔戒》,「托爾金是個怪咖,他其實是語言控,愛到自己發明精靈語,有了文法和詞彙後,再去設定它的文化背景,但還是覺得不帶勁,所以就寫了一個故事讓精靈語出現在裡面,後來的奇幻小說都沒這麼扎實。」謝漢聲也認為《魔戒》其實比較像遊記,一群人到了一個地方,先談當地的歷史背景,描述從地上到天上的植物鳥獸,大家唱唱歌,聊聊天,弄了好幾頁才去打怪。

謝漢聲從小愛讀的則是《亞森羅蘋》,「他雖然是小偷,但是盜亦有道,有愛國心,劫富濟貧跟羅賓漢有得拚,當時覺得他比福爾摩斯帥,而且故事都很聳動,真的好好看。國中開始看金庸,高中時喜歡奇幻小說到會上網找原文來看,因為台灣翻譯真的太少,那時是美國奇幻文化鼎盛的時間,出了一些電動,那就要有故事來填補背景故事,剛剛說的《龍槍系列》算是第一個嘗試。」

八〇後的兒時記憶中,應該都有週日下午播映的《銀河英雄傳說》卡通,它改編自日本科幻小說,借鏡《三國演義》來描寫銀河中兩個強權的人才輩出與互相爭戰,「它很嚴肅,沒有打來打去,沒有怪物跟恐龍,都是一群人在談論民主的價值等等,我大學重看卡通,發現它很有深度,前兩集就已經把對民主的失望建構起來,看完我反而對真實的歷史有興趣。」高鳴晟說。

不是嚴肅文學仍可帶來啟發

不可否認的,文學存在階級觀念,類型與大眾文學普遍被視為次等,而自承是以打電動為目的去接觸奇幻小說的高鳴晟,親身示範了閱讀不需受陳俗規範,亦不必要一開始就挑太深奧的,先從有興趣的入門即可,「有人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但你就是沒辦法行萬里路,所以只能讀萬卷書。剛剛講的星際水手故事,我在剪民歌紀錄片《四十年》的時候,閱讀經驗就有幫助到我,《四十年》講民歌手們的光陰,是一個時間的故事,從兩小時裡看到四十年,就像星際水手在一年裡看到女朋友一生的感覺。」剪接工作的重心在於編輯整理,剪接師要在製作的最後一個環節再度演繹故事和表演,所以得有足夠的生活經驗來揣摩角色與劇情,「我今年才 31 歲,那要怎麼剪《四十年》呢?就是多看書,奇幻小說裡也有老頭子啊,也會講到他的心情,今天要給大家最重要的觀念,就是不要怕看書。」

謝漢聲亦表示,不用過分計較純文學和類型文學的差別,純文學的好,在類型文學中不見得看不到,只是它用大家能快速接受的方式來呈現而已,每本書都乘載了作者一部分的想法,一個人只能過一次自己的人生,卻能藉由讀書接觸到不同生命,從而發現其他的可能與世界的寬廣。

讀以致用的工作參考書

犯罪心理是謝漢聲擅長的領域,他建議先以《超棒小說這樣寫》和《超棒小說再進化》兩本工具書,來學習故事需要的架構、角色塑造的方法;有了基礎技能後,則需要補強相關知識,《法醫、屍體、解剖室》系列兩本有很大幫助,「比如說可不可以藉由每天從一個人身上抽血,抽到一定數量後,用來佈置成謀殺現場?這兩本書會幫你剖析可不可行;《向破案高手學推理心理學》和《你騙不了我》書中,研究了各種動作、站姿、講話口氣會透露什麼訊息;《反社會人格者的告白》跟《非典型力量》是我個人興趣,講的是和社會一般認可、積極正面取向不同的人,他們表面可能看起來很正常,但內心認為人性本惡,他們會利用自己的魅力和口才,一有機會就往上爬,不在乎利用別人或說謊,在一些反派角色中都看得到,我對這個滿著迷的。」

近年在華語影視作品中,時興將反派角色的性格設定為「喪心病狂」,但往往流於表面膚淺,難以說服觀眾,謝漢聲對此回應,「有反派性格不見得是反派人物,比如《沉默的羔羊》的漢尼拔醫生很有魅力,智商超高,後來成為女主角的導師,教她怎麼揣摩殺人犯的心理,這個角色會讓人覺得邪惡,但不是他一開口就罵髒話或是很粗魯,他溫文有禮,懂藝術、烹飪、多國語言,你會覺得他很可怕,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他又看透你的內心。喪心病狂可以,但要寫深一點,給觀眾實例證明,最重要是動機,《非典型力量》書中說這類人的動機是單純的利己主義,不理會道德和社會規範,就算符合規範也是為了隱身在人群之中,等到沒人發現時就作惡。」

觀眾提問:經典反派「小丑」亦是明目張膽地表現出喪心病狂,卻能廣受喜愛的關鍵為何?謝漢聲答:「他一出場就展現很有創意的下馬威,第二是他的動機不單是邪惡,而是為了散播混亂,想讓蝙蝠俠承認自己錯信人性,他有核心價值支撐他,這是他跟其他反派不同之處。」高鳴晟也補充,看起來像壞人的通常只是小咖,而犯罪類型的故事要讓觀眾不僅是當警探去破案,還要當壞人去經歷犯罪過程,甚至要在反派裡看到跟自己的共同點,才是過癮的上乘之作。(待續)

 

【吾世代電影活路】
生長在台灣新電影落幕之後、如今邁向而立階段的創作者,在育成階段雖汲取大量國外作品精華,卻因歷經台灣電影產業谷底,而缺乏來自本地的影像文化養分,走過蒼涼的 30 多年,必須重新發掘講述自身故事的觀點與手法。

繼 2015 年「新導演的幾道難題」後,2016 年「吾世代電影活路」系列於每月第四週的週四晚間在閱樂書店舉行,放映會將關注青年影人對各種議題與類型的嘗試,亦引進國外優異短片以供觀摩;講座部分則探討當下關於從影的種種難題,以自力救濟的態度解套精進。台灣電影的前路尚未明朗,而我們都能做犯難先行的人。

 

【孫志熙】
曾任《CUE電影生活誌》、《SCOPE電影視野》主編。現從事專欄與文案寫作、短片推廣、獨立製片、跨國當代藝術組織台北組頭、地下電台主持人等,擁有多重身分與很多款名片。

撰稿:孫志熙

圖片提供:主辦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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